彘半晌緩過勁來,握住同的手,借力站起。他呲著牙揉了揉腹部,非但沒有半分怨懟,反而兩眼放光地盯著眼前這個兩招就把自己干趴下的人。
「兄弟,你這一身本事怎麼練的,能不能教教俺?」
同面無表情地退回王啟身側,惜字如金的說道:「多挨打。」
縣尉賴現在不糾結同的身手是打哪來的,他現在只想一腳踢死彘。人家喝藥你遞瓶,人家上吊你遞繩,人家要往軍營安插人了,你生怕人家找不著藉口。
「佗。」王啟像是沒瞧見縣尉賴那一張想把彘生吞活剝了的臉一樣,笑吟吟地喚了另一個人,「要不要也叫人家看看你的本事?」
佗回過神來,大步走入校場中間。
他沒有同那般駭人的爆發力,但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自認身法還算可以。
「不知哪位兄弟願來賜教。」他環顧四周,語氣謙遜。
士卒面面相覷,看了剛才那一幕,他們可不相信一樣侍立縣令側旁的佗身上沒有兩下子,都不敢貿然上前。
看著沒有人動,王啟笑著環視一周,對縣尉賴說道:「賴公馭下可是無方啊,這點三腳貓的功夫,就把兄弟們嚇唬住了?」
縣尉賴知道這是激將法,但是他手下的百夫長聽到縣令這樣說,臉上有些掛不住,越眾而出,揖道:「矛某前來請足下指教。」
縣尉賴現在想死的心都有了,難道他平日裡帶兵真的這麼差?一個百夫長也這麼意氣用事?
孫子云,知彼知己,方能百戰不殆。矛啊矛,你眉毛底下那倆窟窿眼是出氣使的嗎?看不著彘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長沒長腦子,縣令現在叫佗出來是幹什麼,縣令說這兩句激將的話是要幹什麼,不是明擺著的嗎?
矛當然看見了彘那個狼狽的樣子,他也沒打算跟佗單打獨鬥。他看向王啟和縣尉,提議道:
「縣令,縣尉。屬下是帶兵的百夫長,深知雙拳難敵四手。戰事最終的走向,看的還是將領的指揮,兵卒的配合。是以,屬下斗膽,與佗各領二十人——」他手指南面丘陵密林,「於此見見真章。」
王啟摸了摸小鬍子,心想「百夫長對百夫長,有的看了」,又想到之前調閱的文書里對矛的描述,深覺可以爭取一下對方,於是問佗:「敢不敢迎戰?」
佗有些猶豫,同為百夫長,公平的情況下,往後退一步他就不是個帶把的。
但是現在,且不說他與校場兵士半點不熟,南面丘陵的地勢,他也完全不清楚。不知彼也不知己,貿然應下,贏了倒還好說,萬一輸了,豈不是要壞了公子的謀算。
不過——
對上王啟投來的看熱鬧的眼神,佗怎麼感覺,王啟好像也不是多在乎輸贏。
罷了罷了,輸人不能輸陣,活著干,死了算。
他對著王啟,賴和矛一作揖:「縣令,縣尉,百夫長。嘗聞『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如今,以人和來算,百夫長較我一個新人熟悉縣內兵卒的情況。以地利來說,南面丘陵據此頗近,想必百夫長應不止一次率眾練兵了。為公平起見,四十個人,可否如數交由佗來挑?」
王啟臉上笑意更濃,他沒有表態,而是問縣尉賴:「賴公以為如何啊?」
縣尉賴撫了撫長須,眸光沉沉掃過佗和矛,心思飛轉。
矛的提議,本便有打算占盡地利與人和勝佗一籌,為他掙回個面子的打算。這個小九九在他眼裡與透明無異,在縣令眼中亦算不得什麼,但這個佗也能這麼快就反應過來,還能提出一點改變己方劣勢的方案,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也罷,若是這個叫佗的真有本事協調新認識的二十人贏下矛,那讓他進入軍伍訓練訓練這些士卒,又有什麼關係。
深秋將至,很快,士卒就又要跟匈奴等拼死拼活了。縣令手下這二人若能讓縣內士卒少流些血,少丟條命,他這點權力,又有什麼不能分出去的呢。
「矛,可有異議?」
矛臉色微變,但比試的話已經出口,當著縣令、縣尉和滿場士卒的面,他總不能說自己就是想占便宜,於是回道:「屬下無異議。」
「好。」王啟爽快開口,讓佗火速挑人。
挑好,分隊之後,王啟看了看日頭,對著四十二人說道:「矛,佗,你二人分別帶隊,從東西兩個方位進入南面丘陵。」
「切磋較量,點到為止。現在開始,每人身上只能帶一把弓和任意支無頭的箭。」
「赤手空拳,誰輸誰贏自不必說,除此之外,每人身上若有一處被對方無頭箭擊中,便算淘汰。淘汰即離場,原路返回。」
王啟制定好了基本規則,縣尉賴也有話說:「縣令時間寶貴,沒空陪我等多耗,期待諸位,儘快『了卻』對方。」
「同時,既是對抗,有點彩頭才有動力。」
「矛,你若是被除佗以外的人收拾了,你這個百夫長的軍服就先換一換吧。」
「其他人聽好,誰若『斬首』敵酋,不管能不能留到最後,走出那片丘陵,本尉自掏腰包,年粟米,我給他加上一級。」
話音才落,矛看了看身後那四十名年粟米只有50石的公士,加上一級,那不就是一百石粟米嗎?他苦著臉對縣尉賴訴苦道:「縣尉,這樣一來,屬下和佗成了行走的一百石了。」
聽罷,王啟腦筋一轉,打趣道:「矛,佗,我看你二人還是命令手下專心包圍『敵酋』,讓縣尉出出血才好。」
「這……」縣尉賴一激靈,「縣令啊,君侯的年粟米才剛一千石。二十人圍一個,兩千石,您就是把下官賣了下官也出不起啊。」
周圍士卒鬨笑一片,氣氛鬆快了不少。還有不少見氣氛活躍至此的,大著膽子毛遂自薦,嚷嚷著讓佗重新選人。被選中的四十人首先不樂意了,紛紛開始抱團笑話沒被選中的人如何如何有小毛病……
「好了好了。」鬧了一陣,縣尉賴出來控制住局面,「佗,矛,各自領隊去吧。其他人,各歸各位,繼續操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