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士卒被佗和矛領著,分成兩隊,東西對進,沒入南面丘陵的密林之中。
校場上其他人各歸各位,緊鑼密鼓的訓練著。
同守在王啟身側,默默留意著周遭動靜。
賴一邊慮著密林深處的勝負,一邊琢磨著在王啟身上套點情報,「縣令,您身邊這位……好身手。」
「還湊活。」王啟倒是悠閒,讓人備好蜜漿,慢悠悠地品著,像是個坐等看戲的閒人。
敷衍三個字之後,他放下竹杯,問出了一個讓他疑惑多日的問題:「賴公,昨晚回去路上,我聽人說,西山匪首桓十三曾以三百匪徒破我八千士卒,有這回事?」
王啟不按套路走,縣尉賴也不能揪著同的「來龍去脈」不放,又聽王啟問這傳言,他無奈笑了笑,好事不出門,糟心的事,黔首是真能幫他傳千里啊。
「我國制度,一個縣哪裡能武裝上八千人?至於傳言所講『幾任縣令屢次披堅執銳率軍進剿』更是無稽之談。」
「像咱們這個縣,滿打滿算,在編的縣卒也不過才五百人。就這,還是因為地處邊鄙,常有外族劫掠、匪徒擾安等等之故。」
「桓十三從哪來?下官不知道。有多少人馬,下官也不知道。但下官可以肯定,他手下頂多六十。」
「不過就這幾十人,也讓我等吃盡了苦頭。」縣尉賴愁得唉聲嘆氣嘬牙花子,「從桓十三開山為匪開始至今,僅有三年。一開始,誰也沒拿他當回事,但僅僅一個秋冬過去,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不僅我們派去剿匪的士卒讓他打的潰不成軍,就是以輕騎取勝的匈奴也讓他收拾的屁滾尿流。興致上來了,他不僅劫掠過往的富商,就是縣廷的官員,他也不放過。」
「下官曾想過喬裝潛伏,內外夾擊。可是桓十三為人十分謹慎,更是本著兵貴精而不貴多的理念招收匪徒,自己上山投效的,他一概不收……」
同對縣尉賴的鄙夷都快藏不住了。
五百人干不過人家幾十人,還好意思腆著臉說。
窩囊。
用兵之法,倍則分之,五則攻之,十則為之。那個叫孫武的表達得都夠謹慎的了,你們這樣的人數差異,還能讓人家嚇唬住?
要是秦軍個個都是你們這種慫包廢物,還東出,老老實實窩在函谷關,別讓人家包圓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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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啟則是一邊再一次肯定桓十三確實是個角色,一邊也覺丟人。
秦軍可是有虎狼之稱,怎麼到這就成小綿羊了呢,嗷!嗷!!嗷!!!變成了咩~咩~~咩~~~
「無礙。」聽罷,王啟拽了拽耳朵,昧心安慰道,「知恥後勇。」
聽話聽音,縣尉賴聽出了王啟話里的勉強,臉上有些掛不住。
又瞅了一眼幾乎要用鼻孔看他的同,不禁幻想:什麼時候他手下也能有個人有同這樣的身手,到時候他直接來個擒賊先擒王,摸上山先把桓十三的首級砍了。
不過大白天做夢到底不現實,他撫了撫長須,轉移話題道:「縣令以為,佗與矛,誰會贏?」
「哼哼。」王啟仰身靠在小車靠背上,閉著眼,右胳膊肘抵在扶手上,右手握成個拳,嘴唇隨著頭部地左右擺動與右手食指的第二關節來回摩蹭,懶洋洋地說道,「我會贏。」
林子裡的氣氛沒有校場上那般安靜。
佗率領的那二十個人,甫一進入西面林子,便聽「咔嚓」一聲響。
他們循聲看去,只見不遠處一截並不算細的樹枝應聲而斷,而造成這個樹枝斷裂的不是其他,正是佗射出去的禿頭箭。
他們面面相覷:無頭的箭,這個距離,能把那樹枝射斷?
佗轉身面向停下腳步的二十人,「我與諸位非官非長,現在還沒進林子,諸位有意見的,不服的,不妨先提出來,站出來。」
二十人本來多多少少是有些不服氣,但是看著佗露這一手,他們不得不老實了,縣令身邊,藏龍臥虎呀。
「好,既然都沒有意見,那現在聽我號令——原地休整。」
「原地休整?」
「百夫長的軍服穿在身上,若是被縣尉扒了……」佗笑了笑,隨地找了棵大樹靠著閉目休息,「他丟不起這個人。所以他一定會儘快找到咱們。咱們要做的,就是以逸待勞。」
如佗所料,林子東面,矛的隊伍行進速度極快。
他對這片地形了如指掌,哪條溝能藏人,哪個坡能設伏,哪塊能迂迴,閉上眼睛他都能說出來。
「加快速度,別讓他們在林子裡紮下根。」矛壓低聲音催促,腳下的步伐又快了幾分。
他身後的伍長跟得氣喘吁吁,忍不住道:「百夫長,要不要派兩個斥候先去探探。」
矛半點不停,回頭瞪了他一眼,「探什麼探,這片林子我閉上眼睛都能走,還需要斥候?」
「少廢話,也別想著偷懶。老子要是讓降成個屯長,老子回去一準把你們幾個要到手下,老子讓你們尿個尿的工夫都沒有。」
伍長哪裡還敢多話,埋頭跟上。
可是走了許久都看不著半個敵方的人影之後,伍長實在是攆不上矛的步子了,他一把拽住矛,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百夫長,不行了不行了,兄弟們實在是不行了。再這麼下去,就是跟那二十一個人遭遇上,咱也只有被動挨打的份。」
矛回頭瞅了瞅喘得呼呼的二十個人,不情不願地停下腳步,「原地休整。」
二十人得令,風過麥田般齊齊癱倒在地。
矛的單兵素質本就比手底下這些人強出一大截,再加上腦子裡那根弦繃得緊,一點也不覺著累,環視四周一圈之後,喃喃自語道:「怎麼就是找不見人了呢,上天遁地了不成?」
伍長大喘了兩口氣,搭話道:「百夫長,我要是那個叫佗的,這林子我都不進來。」
矛聞言一愣,腦中霎時清明。
對呀。
離開校場之前佗都點明了自己不熟地形。
一個謹慎到提出自己挑選雙方兵卒的人怎麼會輕易在自己不熟的領域打遭遇、打伏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