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些之後，如果我所猜不錯，他還有第三步。」王啟就像呂光肚子裡的蛔蟲一般，「我在咸陽的敵人可不只他，想看我笑話的，大有人在，而能在明面上壓過今上母太后的，只有華陽太后。」
小雅接口道：「所以，他會用華陽太后來收拾阿兄？」
「非也，非也。」
每到這個時辰，王啟早已困的哈欠連天了，但是今天，他越說越興奮，完全沒了困意。
他伸出食指遙了遙，「這第三步，還是試探。楚系裡，酒囊飯袋不少，但華陽太后是什麼人，引用一句民諺『她吃過的鹽比我們吃過的飯都多』，其他人可能看不明白呂光的用意，華陽太后一定能看出來呂光是拿她當槍使呢。所以，沒有十足能抵抗晉商母太后、沒有十分能扳倒我的把握，華陽太后不會出手。」
小雅再次不解的問道：「那呂光找華陽太后幹什麼？」
「這個問題問的依舊很好。」王啟誇了小雅一句，繼續道：「華陽太后如果出手，那呂光自己省了事。華陽太后如果不出手，那呂光就知道，華陽太后也拿我們沒主意，緊接著，他會來第四步，也就是最後一步。」
小雅眼巴巴地等著的王啟的下文，可是王啟在這卻停了下來。
他端起架子，輕咳了兩聲，一本正經的吩咐道：「水。」
見小雅不假思索地去倒，王啟趕忙按她老實躺著，「哎呀，我就是說說，夫人為我已經做的夠多了。」
當頭吻了她一下之後，王啟解密道：「呂光能讓相邦為之側目，年紀輕輕能做到那個位置上，可不是有勇無謀的莽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句話在他那裡雖然不成立，但是一年半載的耐心他總還是有的。」
「現在我這事，今上也好、今上母太后也好、蒙氏也好，都盯著，他不好下手。」
「而過段時間，當父親（蒙驁）重新回了戰場，今上及今上母太后的注意力在我身上轉移——」王啟再篤定不過地說道：「他必然舊事重提，打我個措手不及！」
「敵人，往往比你自己還了解你」，這句話放在別人身上或許不合適，但是放在王啟和呂光這對冤家對頭的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王啟的一番演繹，可以說精準的預料到了呂光所走的每一步。
不獨呂光王啟預料到了，就連楚系的反應，也與王啟所料半點不差。
呂光把王啟擅殺和太后密令的消息「散播」給了昌平君知曉，在解除了跟王啟短暫的盟友關係、重新回到敵對雙方的陣營的昌平君在第一時間便馬不停蹄地趕到華陽宮，請華陽太后出山。
正在燒龜甲占卜的華陽夫人聞之，不緊不慢地將龜甲取出，淡淡說了一句讓昌平君怎麼都沒想到的話：「老婦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姑母，咱們不能就這樣放過王啟啊。」昌平君急了，連遠在邯鄲做質子的成蟜都搬出啦打感情牌了，「可憐成蟜那孩子現在還在邯鄲受苦。姑母，這一切一切的源頭，可都和王啟脫不了干係。」
華陽太后可是宣太后親手調教出來的女人。宣太后不僅曾與義渠王通姦長達三十餘年，並育有二子，還敢於在外交場合談論床第帷幄，直至暮年也不甘寂寞，豢養男寵魏丑夫並要其為自己殉葬，還在實際當權的歲月里將秦國向前推進了一大步。她親手調教的女子當然也差不到那裡去。更何況現在的華陽太后早已年過半百，歷經昭襄、孝文、莊襄和今秦王四朝的她，政治嗅覺已經磨練的相當敏銳，雖然時不時也衝動一下，但自己衝動是自己的事，別人想借她這把鋒利的刃來排除異己，門都沒有。
「老婦可以去與趙姬理論，也可以下令法辦王啟。但是趙姬呢？」她反問昌平君，「畢竟她占了一個密令的先機，畢竟她現在實權在握。如果她駁斥說，她外放王啟，本就是聽說邊鄙不寧，特遣治理呢？」
「落井下石不成，莫讓人家反咬一口，扣上個什麼旁的罪名。」
昌平君讓華陽太后說的啞口無言。
華陽太后看了看龜甲上的裂紋，搖了搖頭，一陣見血的指出：「現在比我們更想看著王啟的那位，實際上控制著半個廷尉府，控制著半個咸陽宮，他都沒當出頭鳥，你就不想想是為什麼？」
昌平君憋屈，怎麼只要和王啟掛上鉤，他就總有一種讓人家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呢。
他不服氣道：「天上掉下來的機會，難道就這樣白白放過？」
「呂光都不急，你急什麼。」轉頭施捨了侄子一個眼神，看著侄子那青一陣白一陣的不甘表情，華陽太后開釋道，「對付王啟倒是次要，不要忘了，我們最終的目的是什麼。」
昌平君一日不敢忘，他們的最終的目的，是扶持成蟜上位，光大楚系。他不情不願地底下頭，「侄兒受教。」
「上次成蟜來信，趙王身體一直不好，今有愈演愈烈之勢。」暫且擱置王啟之事不談，華陽太后讓昌平君一同觀看龜甲，並說道：「趙國更迭之日不遠，我們藉此機會拉攏個盟友才是當務之急。」
昌平君眼神一亮，暫時處理不了王啟的陰霾散去，聰明的政治智商重新占領高地：「姑母以為，誰會成為下一個趙王？」
華陽太后沒有回答，只是有些悵然地感慨道：「曾幾何時，老婦以為，成蟜那孩子會是異人之後、秦國國君的不二之選。」
她的意思表達的再明顯不過——人算不如天算。
「侄兒明白了，只要是今趙王的子嗣，就是個傻子，侄兒也接觸接觸。」
華陽夫人補充道：「不僅今趙王的子嗣，趙廷之中能對今趙王擇新王起作用的那幾個人，你也著意關注關注。」
這般舉足輕重的人物？首先出現在昌平君腦海里的，就是廉頗。
即那個與藺相如一道，創造出「刎頸之交」這個典故的主人公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