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極度亢奮的錢三,手下的弟兄們卻是很迷惑。
不過他現在可沒有像竇家小娘子教授他們時的耐心,記不住?
那就得像牛帥那樣,一天記不住就是一頓棍棒招呼,他就不相信這群夯貨真能瓷的跟青磚一樣。
過了三門峽,直抵滎陽,自洛陽各府衙的錢糧也在各地府兵的押運下向河北道走陸地向北直上。
一到滑台,水路就算是徹底到頭了。
從未如此長時間乘船經驗的李泰剛一落地,突然發現雙腳有些踩不穩當。
顯然不是大地在搖晃,而是自己的身體已經習慣了船上晃蕩。
不止是他,一群兵將大多都是關中子弟,都是旱鴨子。
相州府衙的一眾官員早早就等在了渡口,只是一個個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看起來就十分討厭。
自楊堅焚毀鄴城,遷相州治所至安陽城,自此安陽取代鄴城成為區域中心。
更是因為地處太行山東麓,控扼河北平原南端,成為軍事重地。
不然李二也不會將這地方賜予他為封地之一,不過說是兼任相州大都督,經略地方軍事。
但地方治理仍是由其心腹張亮執掌,不過張亮這位李二的肱骨之臣,最後也是因為牽扯謀逆落了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待眾人下船,早已等候多時的相州官員趕緊烏壓壓的迎了過來。
有李承乾幾個大頭在,自然是用不到他上前應付。
「傳聞鄅國公義子多達五百,個個身懷絕技,今日一見,果然如同傳聞一般!」
如今張亮不在,作為其義子的張典則是主持迎接事宜。
但溫彥博的一句話也是讓其不由得心頭一顫,先是與站在其身旁的一名身著道袍的中年男子對視一眼。
然後趕緊拱手施禮道:
「虞國公謬讚了,小子實在愧不敢當!」
面對敲打,此人不僅沒有嚇得不知所措,而是直接稱呼其為虞國公,意思也是再明顯不過。
你溫彥博雖貴為中書令,但我父同樣身為國公,如今深得陛下信任,更是身兼數職,地位尊崇。
聞言,幾人也是一臉驚駭的表情,李泰則是上下打量其一眼,其身材高大,但目光尖銳,不像是個心思單純之人。
此時則是抱著看好戲的態度,探手戳了戳李承乾,給了個眼神,示意他不要說話,看老溫頭如何收拾這個不知死活的傢伙。
李承乾原本是要將這個混蛋直接拿下,但心中卻也隱憂若是因為此人招惹了張亮。
待其一臉傲然時,就見溫彥博只是輕笑一聲道:
「老夫又沒有說你,你謙虛個什麼勁兒啊!」
聞言,李泰也是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要不都說這老頭子現在已經六十一歲更是準備活成大唐祥瑞,他倒是覺得溫老頭子更可能活成人精。
現在說話更是讓人摸不准脈絡,大有曲徑通幽之妙!
看著張典一張臉漲得通紅的樣子,長孫沖等一眾小混蛋更是打開了任督二脈似的接著道:
「按青雀的話說,這叫什麼來著!」
「好像是什麼開屏,自作多情!」
眾人又是一陣哄堂大笑,要不是其身旁的中年道士死死按住其肩頭,這傢伙指定是要當場暴走。
見狀,李泰心中只是不屑,到底是年輕人,經不住人家幾句嘲諷。
而且他若是敢口出狂言,你當牛進達帶來的一千悍卒是來旅遊的。
就這心性就別學人家裝了,不過是個年輕點的草包而已。
面對譏諷,張典的後槽牙都快咬碎了,尤其是看著站在太子和魏王身後的一群勛貴子弟,心中就更是不忿。
只好強壓下心頭怒火,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又是一番自嘲。
趕緊轉移了話題,說是早已準備了酒席。
說到正事,溫彥博更是毫不客氣的將其打斷道:
「如今河北道水患橫行,遍地餓殍,爾等還有閒心吃喝?」
一句話說的相州當地官員頓時大驚失色,一個個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正當左右為難之際,就見太子擺擺手道:
「如今水患肆虐,並非爾等之過,溫師細看,他們身上並無新衣,腳上滿是泥污,想來也是為了賑災於鄉間奔走!」
眾人望去,果然如其所言,就見李承乾更是走到其中一位縣令身前,將其扶起,親自為其撣去身上塵土道:
「爾等為百姓生計奔走四野,為民間疾苦宵衣旰食,必陛下未曾忘記爾等辛勞,我大唐百姓更不會忘記!」
一句話說的一眾官員頓時長舒了一口氣,尤其是被他親自扶起來的那位縣令更是激動的渾身顫抖。
李泰卻是已經看不下去了,懶得聽他們狂表忠心的豪言壯語。
不得不說,溫彥博作為太子少師,也算是不遺餘力了!
眼見如今的李承乾越教越上道,仿佛看到了幼時那個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就更是近乎瘋狂了,現在甚至已經開始不顧形象了!
但是你擠眼睛就擠眼睛,衝著老子是什麼勁兒,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想讓本王演傻子。
算了,等將來書院開辦起來,不把你肚子裡的那點墨水榨乾,老子跟你姓!
想到這裡,心中瞬間輕鬆不少。
自顧自的走到愣在當場的張典身前道:
「快快準備酒席,本王在船上這幾日嘴裡都快閒出蛋了,正是胃口大開之際,要是不好吃,看本王怎麼收拾你!」
為了讓參照組對比的再明顯一點,李泰的聲音很大。
一句話出口,頓時將眾人的目光齊齊吸引了過來。
眼角餘光瞥過,這群混蛋再看一眼站在身前,心細如髮,恭謙有禮,視他們這群真正為大唐勞心勞力的基層官員為自家長輩。
雖然不敢開口譏諷,但心中卻已經是滿滿的不屑之意。
作為英勇神武的陛下嫡次子,怎會和太子相差如此之大。
早有傳聞其聰慧過人,飽讀詩書,更是籌備設立文學館,想要徵集天下文士,有錦繡之心。
但如今看來,其身材臃腫,不知民生疾苦,只顧貪圖口腹之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