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怎麼看,這位魏王殿下也和他們心中想像的翩翩少年聯繫不到一起。
定然是因為此子身份,自幼恃寵而驕。
且陛下愛子心切,更是不顧魏相等一干朝中柱石反對,還要為其設立弘文館,搬入武德殿。
難不成也是為了將其留在身邊親自教導,不至於就藩封地。
依著陛下愛民如子的性格,想來也是不願看到其到了封地為禍一方,魚肉百姓。
而且你看,身邊竟然還帶著如此嬌妾,這是來賑災的?
李泰懶得理會這群人,只是對那個道士十分感興趣。
張亮本來就喜歡巫蠱之說,如今看來,此人定然就是那個攀咬其謀逆的神棍公孫常。
不過長孫沖等人雖然也是早已看破,此時也只能跟著李泰裝傻充愣。
人家魏王都捨生取義了,作為堅實的太子擁躉,實在是沒有什麼好惜身的。
在幾人的連番催促下,張典也是不敢怠慢,趕緊將眾人引入早已準備好的馬車。
從關中帶來的糧食早在洛陽就下了船,相州因為毗鄰太行山一脈,而且是為黃河渡口,地勢優勢。
所以受災情況並不嚴重,而且正是因為張亮是個野心家的緣故,李二愛民如子的各項與民生息的決策完全是照搬到了地方府衙。
而且多在農閒時節,徵募百姓,疏通河道。
相州也是因此升為上州,李泰自然水漲船高,成了相州都督。
李泰和李承乾貴各自都有專用的馬車,但是架不住一群完全不知尊卑的混蛋。
他們不敢當著已經將幾人看做紈絝的官員面,上李承乾的馬車。
那樣很可能就要落得個被唾沫淹死的下場!
溫老頭?
那就更是不行了,現在他雖然不能將他們如何,但是回了長安,很可能因為得罪了他被自家老爹揍死!
至於孫神仙,那就更別想了,現在牛帥就是他的貼身護衛,估計還沒上車,就被他拿來墊車軲轆了!
但是魏王就不一樣了,顯然在相州一眾官員的眼中,他們堪稱一丘之貉,一個名頭最大的草包帶著一群名頭略遜一籌的草包。
但李泰可不會讓他們如願以償,一群一個月都不想洗一次澡的混蛋,還想擠在如此狹小的車廂里。
要是不被他們熏死,就是奇蹟了!
眼光一轉,正好看到了就要從婦人手中接過韁繩的竇玉,趕緊將其邀了過來。
只是看了一眼,竇玉就知道怎麼回事。
但依舊在一群混蛋快要噴火的目光中上了李泰的馬車。
「剛才你的樣子著實好笑!」
馬車上即便是帶著尚未徹底消散的漆味,但竇玉身上總是自帶這一股清香瞬間將漆味完全遮蓋下去。
馬車不大,加上他的身材高大,兩個人只能並肩而坐。
聞言,李泰也是笑著道:
「既然有人想看我的笑話,索性就讓他們一次看個夠!」
李泰雖然是笑著說的,但向來聰慧的竇玉卻是從其話中聽出了幾分冷意。
「殿下所言,莫非是因為鄅國公私收義子的緣故?」
只是說完,又搖了搖頭道:
「若只是如此,定然不必如此做戲!」
李泰也不急著點破,而是饒有興致的看著她。
只見雙臂環膝,杵著下巴,秀眉微蹙的樣子,怎麼也聯想不到她一身高超武藝典型的女俠風格。
只是不多時,就見其眉尖一挑道:
「難不成是為了清河崔氏!」
一句話說完,就連李泰也是忍不住在心中驚嘆一聲。要不是她為女子之身,說不得真能在大唐成就一番功業!
忍不住點頭道:
「張亮早年經略相州已久,父皇對其信任有加,滄州之地如今歸其管轄,河北之地地勢平坦,又有黃河太行為險,但只是他一家獨大,倒還不足為慮!」
說著話鋒一轉道:
「五姓七望,清河崔氏,更是盤亘此地,為豪強之魁首,累世家業,勢力更是盤根錯雜!」
「不然只是賑災,又何須牛帥親自帶著關中府兵一路護送!」
聞言,竇玉只是點點頭,但也並未多言,若是論起五姓七望,他家當年也是得其不少臂助,而且竇家雖然早已覆滅,但此前能讓這幾家達到如今規模,其中也是少不了竇氏一族的鼎力支持。
而且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他發現李泰這個親王總是顯得很奇怪。
他可以對一個普通的兵將噓寒問暖,甚至從徐聞禮口中得知,當時要不是魏王吩咐,他們是真的打算看著山寨里一群婦孺血流成河!
他甚至知道農耕細節,知道如何捕魚,如何辛勞。
但只要提起世家貴族,他總是言辭犀利,毫不留情,甚至每次提及,眼中總是難掩不屑之意。
可他明明就是勛貴中的一員,而且還是最大的李家嫡次子!
要說家世,他才是最有發言權的那位才對!
這少年雖然總是看起來人畜無害,而且和誰好像都能聊得來,總是有各種奇思妙想和新奇的故事。
但只有她知道,那種藏在眼底的孤獨和無助,是多麼的強烈!
那是想要拼命融入這群人,甚至適應陌生的環境才會表現出來的眼神。
不知道這妮子為何又看著他出神,李泰只想好好睡一覺。
自打進入大唐以來,他至今都沒有完全適應。
總是心中有萬千想法,但在這個還在為生存而艱苦奮鬥,為了吃上一口飽飯而奔波的時代,只是感到一陣無力。
自秦以來,郡縣制已經沿用至今,就算放在後世依舊是最先進的制度。
而那些豪強,說是詩書傳家,科舉選才,活字印刷出版之前,你見過幾個朝堂大臣甚至地方官員不是這是名門望族裡出來的。
而且這群人手握天下大部分的土地,且於陰暗處窺伺百姓。
恨不能將他們壓榨成只會勞作的機器,然後一口吞入腹中,成為其家族成長的養分。
他們的實力上至朝堂,下至地主。
一邊想著,倒是沒有發現,作為天下最大地主家的傻兒子,總是把希望寄托在一群蛀蟲身上本身就是個偽命題。
不多時,就在搖晃的馬車上沉沉睡去。
只是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卻只覺臉頰下竟然傳來溫熱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