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糧也太潮了，想拿這個糊弄官家，一身皮不想要了？」
稅吏的話聲剛落，身後兩個執刀的衙役就要動手。
男人一個勁兒的回話，糧食是剛收回來的，見了水殼子都脫不下來，可是稅吏卻是看不見也聽不著一般。
非得拿此事做伐，自家的地被本地的大姓氏崔家低價收走了。
男人被徵發去了徭役，官老爺說了，運河堵塞，需要疏通，不然官家的商船過不去。
可是徭役明明已經服過了，說是管飯，還有銀錢拿。
明年的租庸調免了，可稅吏還是找上門了。
男人還是被抓去疏通運河了，而且這一去就再沒回來過。
同鄉的其他人也沒有回來幾個，被官吏扔在地上的十文銅錢叮噹作響。
說是原本只有八文，老爺開恩，多給了兩文。
婦人撿起地上的銅錢，在手心裡攥的緊緊的，攥出了血，然後其中八文錢被她吞進了自己的肚子。
婦人眼睛睜的很大，躺在懷裡的孩子已經發臭了，不住有濃汁順著婦人的手臂淌下來。
次日被人發現的時候，婦人也走了，可是她的嘴角竟然帶著詭異的弧度上揚。
李泰的聲音像是一把鐵錘敲擊在眾人的胸口，沉痛的讓他們喘不過氣來。
這是那個給他們架馬的男人說的，他也是被徵調的一員，也是那個死去婦人的哥哥。
只是僥倖活了下來，現在好歹還有兩個兒子要養活。
但可悲的是，他的兩個兒子跟他一樣，都是奴籍，將來運氣好了，有一個就能接替他繼續駕著這輛馬車。
饒是挨了一刀，都咬牙挺了下來的竇玉，在聽到李泰的詩句時，眼中也早已蓄滿了淚水。
至於在場的一眾官員和豪族，卻是從李泰的詩文里聽出了皇家對於他們毫不掩飾的惡意。
不過李泰也知道，只是除掉這些人，並不能讓百姓真的吃飽喝足，甚至只會引來更加瘋狂的報復。
至於此時的李承乾，哪裡還有剛才半分的謙遜。
此時依舊保持著上位者一貫的裁判身份，冷聲道：
「諸公若是無人再寫出詩文，那孤便要宣布青雀為今日勝者了！」
他的話聲落地，就見眾人紛紛叩拜，表示不敢，更是肯定了魏王殿下出口成章，更是立意高遠，不是先前幾句陳腔濫調所能媲美的！
並且表示最遲三日，各家自當履行賭約。
尤其是李承乾說牛帥最喜歡催帳，且做事從來都是軍伍里的脾氣，跟著陛下南征北戰的時候就這副德行，看樣子也是不打算改了後。
一個個頓時面如土色，只是慶幸所要不多，一場地方豪強與皇帝陛下的首次交鋒，也算平穩結束了。
直到宴會結束，他們仍舊不知道李泰和李承乾等人，並未打算就此作罷！
張亮的府邸是不打算待了，一行人駕馬出城，不多時就已經到了牛進達的營地。
「老夫怎麼說來著，你什麼時候能改改你這急脾氣！」
溫彥博沒好氣的甩下一句就回了自己的營帳。
這老傢伙藉口人家新房裡漆味太重，老早就走了。
只是走的時候有些不道德，順便把已經開始打盹的孫神仙也帶走了。
但這樣的藉口，幾個少年也是聽的心頭一暖。
牛進達知道這群小兔崽子回來了，才開始卸甲。
一邊卸甲還一邊罵罵咧咧的說，聽說張亮那個混蛋收養了五百義子，要是天亮前他們沒有回來，就準備把那五百個義子給陛下送到長安去，當然了，船太小了，裝不下那麼多人，只能裝五百個腦袋。
「牛伯伯，您看這是什麼！」
竇玉來了，牛進達的臉色就好了很多。
這丫頭看著就討喜，而且還一身的好武藝。
尤其是有長孫沖這幾個廢物整天在眼前晃蕩，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
可惜是個女娃子，要是個男丁，老傢伙很可能會收其當義子，然後把戰陣之道傾囊相授，就算她喜歡戰神李靖也沒關係，老頭子也能給他從家裡薅出來。
李靖那傢伙只要不帶兵，回來長安就像個活鵪鶉，不打仗估計早就快閒出屁了！
一邊惋惜的掃視了幾個混蛋一眼，這才接過她手裡的紙張。
見老帥這副眼神，李承乾老早就準備茶水去了。
在外面他是太子，但父皇臨行前的夜裡可是當面交代過的。
要是不聽話，改打打改抽抽，就當小兵一個。
若是別人聽了可能會當是玩笑話，可老帥那可是護著李二從玄武門裡一路殺出來的。
只有李承乾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玩笑話，他要是生氣了可是真的會抽。
沒看李晦和程處亮兩個倒霉蛋現在還在門口杵著，擰次著屁股顯然是又挨揍了。
長孫沖已經一口一個叔叔的給人捶起肩膀了，房遺愛左右思索了一下準備實在是不知道幹什麼好。
李泰也是準備給三個老傢伙燒一鍋小米粥，這東西最是暖胃。
順便烤兩隻從張亮府上順回來的老母雞。
牛進達只是看了一眼，就當場愣住了，字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是感覺像在看天書。
什麼叫倍增，以此類推？
還有棋盤什麼事兒？
幾人也是剛才回來的路上，聽了已經快把自己憋死的尉遲寶林一番講解後，才幡然醒悟。
尤其是各自經過演算之後，興奮的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
如果大家一開始不是準備以詩為餌，時間一長，自然也能發現其中端倪。
但李泰的一番操作，瞬間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他的詩文上。
這下算是給這群地方豪強和他們族中推選出來，擺在人前的地方官員挖了一個天大的坑。
但後來才發現，這已經不是力壓了，青雀的這首詩，即便是縱觀古今，也算登臨絕巔之作。
既不是豪情萬丈，也沒有華麗辭藻堆砌。
卻就是這樣簡單平淡語句，道出了言不盡的百姓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