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墨回頭望去，幽暗的街道上無一絲光亮，路燈泛起的暗黃光芒都失去了色彩。
天地似乎在一瞬之間遭遇隔絕了般。
這種情況，他也見怪不怪了。
箐府裡面也常有吞噬光亮的情況，季九思和小笙都具有這樣的能力。
似乎每一個詭異都會控制周遭的光。
阮霞那一雙漆黑的眸子望著那片區域，眸光亮了亮，抬頭望著父親，卻也沒說話。
少女洗乾淨的臉格外可愛。
精緻的小臉帶著不健康的蒼白，頭髮披在肩膀，用一根拍賣會芩闔送的束帶束起，徒留兩縷髮絲搭在臉頰。
看起來，不像是丫鬟，反倒是閉月羞花的大小姐。
「平時都有出門故意弄亂自己的習慣嗎？」葉墨在門口的垃圾袋裡面拔乾淨野雞的毛，吐了口氣，望著蹲坐在一旁眨巴著眼的少女。
「嗯，母親說出門要穿的嚴實，臉上要塗滿灰塵才可以出門。不然會遇到壞人。」
阮霞點點頭，猶豫一秒後，小聲說：「不過有父親在，以後不會了。父親應該也喜歡阮霞的臉吧？以前很多人都喜歡。」
葉墨的目光落在那張美得讓人心中起惻隱之心的臉上，即使還小，卻已然有了美人胚子的趨勢。
尤其是這個年齡段，妥妥的小蘿莉。
「我覺得你母親說的挺對......」葉墨摸著下巴，沉吟開口：「首先呢，要先維持健康，好好吃飯把身體養好。」
阮霞很瘦，瘦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走，以後或許會長大可如果不好好補補，小時候飢一頓飽一頓的經歷對她的根基消耗也是極大的。
所以，葉墨安排了很多食材，大多是藥用的，其目的就是讓這個小女孩可以健康地長大。
「不過嘛，喜歡是肯定很喜歡的，沒有家長不喜歡孩子的，漂亮是好事無需隱藏。」葉墨微微一笑，伸出手想摸阮霞的腦袋。
可是一看手中滿是鮮血，於是又收了回去。
就在收回去的半途，又被一隻小手抓住，他低頭一看，阮霞那雙漆黑的大眼睛望著自己，而自己的手，也被她輕柔的放在了細軟長發的頭頂。
「阮霞不嫌髒，只要父親喜歡，做什麼都可以。」阮霞輕聲開口，語氣里和表情里的依戀已經溢出來了。
葉墨頓了頓，想嚴肅教育一下，可乍一想。
阮霞是一個極其缺愛的孩子，只是在感受到愛時會不由自主地靠近，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畢竟，這丫頭說出這樣的話，也太缺乏安全意識了。要是有其他人用對她好的方式欺騙她怎麼辦？
這樣的人在現實世界極其的多，他不相信永夜不會有這種人。
花花公子這種生物肯定是每個時代都會擁有的。
阮霞還那麼漂亮，還那麼單純，還那麼知性。
可惡。
葉墨揉了揉阮霞的腦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覺得應該提醒一下阮霞注重安全距離。
他認識阮霞比較多元化，但是小阮霞才第二次見他，這樣的依賴顯然是病態的。
或者......
把黑石城的黃毛......
念頭一起，葉墨久違的有了一絲殺意。
遺憾的是，他並不是黑石城的王，阮霞也不是公主，否則真得為了保護乖女兒讓方圓十公里的壞傢伙全部消失殆盡了。
「想法挺好，但是不太行。」葉墨用花灑在手心洗了洗，又灑了一點水在乾淨的手掌上，輕輕撫平少女頭頂的血漬：
「怎麼說呢，我理解你對我的關愛和依賴，你也可以隨意地依靠父親，只是，因為父親知道，自己絕對不會害你。可是你還小，沒有判斷能力。」
「要是有其他人對你好，利用你的情感弱點來要挾你、或者占你便宜，是會吃虧的。」
「所以，父親說這些是想告訴你一些道理。」
葉墨語氣停頓，加重兩分，「無論是誰，即使是你自己願意，也應該給自己設定一個底線。」
阮霞茫然地望著父親。
底線？
可是這個世界上真的還有人願意接觸她這位詛咒之子嗎？
她的世界很小很小，只有一間屋子和一個青年。
屋子是青年給的。
所以，她也應該是青年的。
「對父親也要如此嗎？」阮霞試探性開口。
「是。」葉墨點頭，舉例道：「呃......怎麼說呢，你應該自己睡一張床，自己上廁所......」
他的舉例相當笨拙了，甚至例子都和上面說的不是一個意思。
這種表達能力，讓他莫名有些苦惱。
因為他本身就不是一個擅長聊天的人，要是蘇青禾在就好了，一定會壞笑著拉走阮霞，然後悄咪咪地和她說：
「女孩子呀~要和其他男孩子保持距離，要矜持！這樣才會吸引到喜歡男孩的注意。」
「因為他們都帶有目的接近你的，只是想騙你！不能離其他人太近，要有警惕心和邊界感~」
等等之類的發言。
只是葉墨根本說不出來，他的腦袋在腦海中組織好了理解和語言，卻在出口的時候卡住了。
阮霞是相當聰明的小孩，光是看到別人就能舉一反三的那種。
並且，她具有感知好壞的能力，能分辨得出一個人是壞人還是好人。
那雙漆黑的眼中能看見世人的顏色。
他的父親。
是偉岸的金色，是極致的善和溫暖。
所以，她清楚地知道父親想表達的含義是什麼，那些事情本就是她以前做的事。
遠離壞人，親近好人。
「我知道了。」阮霞乖巧地點點頭，小手拎著花灑：「那......現在的阮霞還是小孩，小孩子和父親一起睡覺，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對嗎？」
葉墨一愣，思索了一瞬。
嘶......這是一個八歲小孩能理出來的邏輯？
他八歲的時候，還在和蘇青禾一起跑去池塘裡面釣龍蝦吧。
難道說，自己這個女兒真的是天才？
「嗯，對，小孩子和大人一起睡覺是很正常的。」葉墨猶豫一秒，點點頭。
很不對勁，但具體哪裡不對，目前還不清楚。
「那......父親今天晚上可以和阮霞睡在一起嗎？」阮霞抬起頭，那雙眸子裡終於有了一瞬的光亮，像是害怕他拒絕，連忙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