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是……獸潮!」
藍衣修士面色驟變,匆忙大喊道。
他腳下一震,連忙與另一位灰衣結丹修士合力向控制台灌注法力,想要催動寶船加快船速,逃離這片是非之地。
只可惜,在深海之中,那些被異香激發起凶性的妖獸速度奇快。
雖然眼前這股獸潮的規模並不算太大,其中混雜的也多是些低級妖獸。
但在那獸潮中,領頭兩條凶神惡煞的七級蛟龍,卻確實是非同小可。
那兩頭蛟龍一浮出水面,銅鈴大眼便死死鎖定了不遠處的巨舟,看見船上的修士後,頓時殺心四起。
對於它們這種即將觸及化形瓶頸的凶獸來說,眼前的兩名結丹期人族修士,那也算是小補之物,肯定不能放過!
片刻工夫,鋪天蓋地的低階海獸便將這艘寶船團團圍住,水泄不通。
滕姓修士在慌忙中,終於開啟了寶船自帶的防禦陣法,一層微弱的光罩勉強將寶船護在其中。
船上的兩位結丹修士,也匆忙地聯手再度支起了一個更加凝厚的防禦陣法。
一時間,這片海域上空狂風呼嘯、波濤翻湧、雷雨大作。
無數低階妖獸在兩頭巨蛟的率領下,瘋狂地用尖牙、利爪和靈力對著寶船的雙層禁制光罩發起了密集攻擊,打得那光幕劇烈顫抖,靈光閃爍不定。
「這些禁制估計撐不了多久。」
藍衣結丹修士感受著法力的急劇消耗,面帶憂慮地說道。
一旁的灰衣修士看著禁制外那面目猙獰的妖獸,眼中厲色一閃,忽而轉頭催動體內法力,手掌隔空一抓。
一股吸力,竟然直接從甲板的人群中攝走了一名站得靠前的築基中期修士,在對方驚駭的目光中,一甩手將其扔出了防禦禁制之外。
那名被扔出禁制的修士絕望地發出了驚叫,落水後為了活命,當即拼命催動法器,拼命朝遠處逃去。
被此人的氣息一引,圍攻寶船的獸群中,當即有十幾隻低階妖獸飛速追趕了過去。
然而,那兩隻體型碩大的七級蛟龍對那名逃跑的築基修士卻根本不為所動,依舊冷冷地緊盯著禁制內的兩名結丹修士。
「看來是沖我們來了。」
灰衣修士有些無奈地嘆氣到。
他側過頭,又轉身看了看甲板上那些被嚇得縮成一團的築基修士。
他與身旁的藍衣修士對視了一眼,皆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退意。
緊接著,兩人突然撤去了自己所維持的護船陣法,然後兩人齊齊化作兩道遁光,捨棄了寶船,拼命朝金霞島的方向飛去。
那兩頭七級蛟龍見狀,口中發出一聲驚天咆哮,龐大的身軀一扭,也飛速追趕了過去。
看著兩名結丹期前輩棄船而走,而寶船周邊的海水中依舊密密麻麻地圍著一些兇殘的低級妖獸。
留在甲板上的這些築基修士一時也有些慌了神,面面相覷,失去了主心骨後,亂成了一鍋粥。
畢竟普通散修一輩子駐留內海,也難以見識一次獸潮,哪裡見過這等大難臨頭的陣仗。
突然,寶船上殘留的自帶的禁制在幾隻巨型海獸的撕咬下,也被徹底攻破。
「大陣破了!快逃啊!」
不知是誰慘叫了一聲,失去了庇護的這些修士哪裡還敢在船上逗留,紛紛祭出各自的駕馭法器,作鳥獸散。
頃刻間,那艘失去了保護的龐大寶船,便在無數妖獸的瘋狂撕咬與法術撞擊下,支離破碎,沉入了幽黑的海中。
眾多築基修士各憑本事,化作漫天凌亂的逃遁流光,拼命朝金霞島的方向飛去。
而混在人群中的路南燭,一邊冷靜地掐訣施法,驅使遁法躲閃著幾隻撲過來的低階妖獸襲擊。
一邊卻在忙亂中敏銳地發現,那名妙音門的領隊滕姓修士,居然反其道而行之,根本沒有逃向金霞島,而是一頭扎向了更危險的外海深處。
見此情景,路南燭目光一閃,心中頓時有了決斷。
他既沒有隨大流跟隨那些慌亂的散修返回金霞島,也沒有盲目地去跟隨那位滕姓修士。
而是自行找了一處獸潮相對薄弱的環節,憑藉遠超同階的精妙遁法,悄無聲息地突圍了出去。
幸虧此前在寶船還在行駛時,「滿倉」就在靈獸袋中偷偷向他傳遞了危險示警。
在驚無險地逃脫了那股小型獸潮的包圍圈後,路南燭沒有停歇,在海面上又隱蔽地飛遁了好一陣。
他借著「滿倉」那獨特的探尋天地靈氣的能力,終於在茫茫海域中,找到了一處靈氣不算充裕、但也足夠隱蔽的偏僻礁島。
他一落到這處荒涼的礁島上,便打算在此地開闢一處臨時洞府,暫時躲避獸潮的風頭。
等過了這段最危險的時期,再尋機返回內海的天星城。
「此番遭遇了獸潮,妙音門答應的降塵丹多半是泡湯了。又得想辦法再尋機緣了……」
開闢好洞府並落下了幾層禁制後,路南燭盤坐在一間粗糙的石室中,心裡感慨道。
……
幾天後,在礁島洞府內修煉的路南燭,突然察覺到有築基修士的氣息,冷不丁地闖進了這片荒僻的海域。
他當即起身,警惕地飛出洞府查探。
然而剛一到洞口,便看見了一名衣衫破爛、渾身鮮血淋漓、看起來枯瘦異常的築基修士,正身形不穩地重重得跌落在他的洞府門口。
路南燭定睛一看,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此次妙音門獵妖的領隊,滕姓修士。
只是不知他經歷了何等慘烈的廝殺,才會弄得如今這般奄奄一息的悽慘模樣。
聽到腳步聲,躺在血泊中的滕姓修士艱難得睜開雙眼。
他看清了站在眼前的面具男子後,眼神微動,撐著最後一絲微弱的氣息,斷斷續續地說道:
「原來是...路道友。道友...修為不俗,竟...能夠逃離那天的...獸潮。」
路南燭謹慎地俯視著他,沉聲說道:
「滕道友也不差,那外海深處危險異常,連結丹期前輩都不敢輕易涉足,道友卻無所顧忌、毅然前往。」
路南燭停頓了片刻,又饒有趣味地繼續說道:
「不知道友是自恃修為深厚,還是去外海另有所圖?」
「咳!咳!」
滕姓修士劇烈地咳嗽了兩聲,嘴角止不住地溢出血跡,他悽慘地苦笑了一聲,
「道友都看到了啊。不錯,出海前我曾請求木龍真人對我照拂一二。只可惜未能如願。」
說到這裡,他眼中閃過一絲對木龍真人的怨毒,隨後撐起半邊身子,望向路南燭,再次艱難說道:
「滕某還想拜託道友一事,只求道友能夠將我的令牌帶回宗門。
門主待我不薄,此次任務失敗,滕某也無顏面對他。閣下不是一直在尋覓降塵丹嗎?
我將收集到的用於煉製降塵丹所需的材料藏在了一處地方。
只要道友幫在下,在下願意將那地方告知閣下。只是……」
路南燭謹慎地凝視著躺在地上的滕姓修士,沉聲打斷道:
「道友莫要誆我了。」
滕姓修士聞言看向路南燭,臉上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驚異與慌亂。
「道友若是想奪舍在下,恐有性命之憂。此等用於升階越級的資材,你又豈會不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
我若殺了你,那些材料我照樣能拿到。更何況,那獸潮本就是因你而起。」
路南燭用手掐起法訣,作出準備攻擊之勢。
聽完此話,滕姓修士那雙渾濁的眼睛陡然睜大,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路南燭望著他,又不緊不慢地補充道:
「那船艙內的『誘妖粉』也是你設下的吧?如此大劑量的『誘妖粉』,想來也是你與那木龍真人合謀才能設下?也不知你們是何目的?」
被徹底戳穿了底細,滕姓修士那睜大的眼睛頓時又暗淡了下去。
他自知今日絕無倖免的可能,嘴角再次流出一口粘稠的鮮血,隨後呵呵一笑,用盡最後的力氣慘笑道:
「道友機智過人,真是瞞不過你。在下命不久矣,只是有負……門主所託。還有……當心……那木龍……真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直至最後細不可聞。
正當路南燭站在丈外,暗自思索對方臨死前這句話背後的含義之際。
突然,一陣極其凝練的綠色靈光驟然從滕姓修士的天靈蓋中射出,直撲路南燭的面門而來,正是這滕姓修士想要拼死奪舍路南燭。
然而,路南燭對這些自知必死的修仙者手段早有防備。
幾乎在那靈光亮起的同一瞬,他便直接抬手亮出了早就趴在身後的二級巔峰靈獸——雪魁獸。
那通體雪白的雪魁獸方一現身,便張開大嘴,一股極寒的凍氣噴涌而出,一口便將滕姓修士那團來不及剎車的元神精準地吞入腹中。
只見它吧唧了一下嘴巴,合上嘴巴,寬闊的體表上頓時泛起了一陣亮眼的藍白色靈光。
不過一息的工夫,滕姓修士那點元神,便被這頭異獸完全化為了自身的養分,甚至舒服地打了個飽嗝。
路南燭仍不放心。
他一抬手,又揮出幾道針型靈光,噗噗幾聲刺穿了躺在地上的滕姓修士屍體的幾個要害穴位。
直到確認對方確實徹底死透、沒有留下任何貓膩後,這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一番仔細的試探後,他收起雪魁獸,走上前去,攝走了滕姓修士腰間掛著的幾個沉甸甸的儲物袋,隨後便將殘軀焚毀乾淨。
在洞口又仔細確認了一圈周圍海域、確定沒有其他修士來此後。
他便一轉身,返身回到了洞府深處,順手將洞口的重重禁制徹底閉鎖。
石室中,路南燭盤膝而坐,有些期待地打開了那幾個剛剛新獲得的儲物袋。
這些儲物袋的容量異常龐大,而且此時裡面裝得滿滿當當的,全是這半個月來在寶船上獵殺、由滕姓修士負責統一收繳上來的高階妖獸資材與各色妖獸內丹。
這筆天降橫財,讓路南燭也忍不住一陣欣喜:
「如此一來,結合自己此前收集到的那些輔助靈藥,配合丹方,便可以開爐煉製出『降塵丹』了!」
有了決斷,他不再猶豫。
他從儲物袋中拿出了降塵丹的丹方,仔細確認了一番各種藥材的配比與火候細節。
隨後,他又在身前架起了一尊丹爐,開始有條不紊地處理起眼前的這些珍貴煉丹原料。
……
半年後,一道孔雀藍色的遁光掠過外海海面。
路南燭依據從滕姓修士儲物袋中獲取的那份海圖,歷經曲折,終於來到了一處極其隱蔽的荒涼島嶼。
此處,正是內海與外海之間,少數幾座保留有傳送節點的外海島嶼之一。
他小心翼翼地來到島嶼深處的傳送陣附近,發現此處此時也已經稀稀落落地站著幾位正在等待傳送的築基期修士。
這些人大都渾身帶著血腥氣,但臉上都有著一股藏不住的笑意,看來同樣是在外海各處獵妖、僥倖活下來且收穫頗豐的狠角色。
眾人互不打擾,警惕地保持著距離。
在交替交付了數量不菲的靈石給看守大陣的星宮修士後,隨著大陣泛起耀眼的白光,一行人都被順利傳送回了內海的天星城。
一腳踏出傳送陣大殿,呼吸到天星城那熟悉的精純靈氣,路南燭緊了緊臉上的面具,一刻不停地回到了自己的那處偏僻洞府。
他將洞府里里外外所有的防禦陣法、隱蔽陣法全部給加強了一遍,徹底緊閉了山門。
做完這一切,他給守在一旁的重黎遞過去了一份新刻錄的玉簡,面色嚴肅地吩咐道:
「我已將每日的任務記錄在這玉簡中。此後的時間裡,洞府中的藥草澆灌、靈獸餵養等大小事宜便由你全權負責。
除非天塌下來,否則莫來打攪。」
重黎接過那份玉簡,應聲點了點頭。
交代完畢,路南燭身著一身寬鬆舒適的常服,獨自走進了最深處的閉關石室,反手關上了沉重的石門。
他來到石室正中心的蒲團上,深吸了一口氣,盤腿坐下。
他伸手抹過儲物袋,在身旁的地上密密麻麻地拿出擺放了不少瓶瓶罐罐,其中不僅有平日裡輔助修煉的精純丹藥,還有一些剛剛採集完成的草藥。
隨後,他又接連拿出了一個紫紅色的玉缽、一個白色的玉瓶以及一個藍色的藥瓶。
一一打開蓋子後,那紫紅玉缽與白色玉瓶中盛放著的,正是他費盡千辛萬苦才湊齊的天火液、雪靈水。
而那藍色藥瓶里躺著的,則是他這半年在外海新煉製成的數枚降塵丹。
「有了這些,結丹的概率也會增加不少。」
路南燭凝視著眼前的這幾樣輔助衝擊結丹的寶物,略微點了點頭。
「不過當務之急,在服用這些靈物衝擊瓶頸之前,還需要將自身的功法修為提升到假丹境。
自己以《太乙木華經》作為主修功法,底蘊雖深,但極其耗費積累靈氣,還需留足時間準備。」
理清了思緒,路南燭抬手服下一枚輔助丹藥。
隨著藥力在腹中化開,他緩緩合上雙眼,雙手在身前結出法印,轉而慢慢進入了閉關入定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