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明走了,不知道哪裡去,但肯定不是出黑兒,因為沒聽說有死人的。他總是這樣,與人方便與己方便,所以每天在學生上完第六節課放學後,他從不緊守著時間,下午三點左右就讓老師們回家。
第二節下課後,付學斌湊到張建勛的身邊,拿過他桌子上要廢棄的一張紙寫了起來。過了一會,他把那張紙遞到張建勛面前說:
「偶一為之,看看怎麼樣?」
張建勛拿過那張紙端詳了一會,而後朗誦道:
「昭昭見日月,朗朗明我心。我心如日月,終是可向秦。」
張建勛的嗓音獨特,有一種非常的味道。所以,徐亞坤聽後便說:
」我聽著怎麼這麼耳熟呢。」
王清會看了一眼徐亞坤說:「張建勛念的,能不耳熟嗎?老熟人了。」
徐亞坤接著說:「不是那意思,我聽著好像一個廣播員念的。我小時候經常聽收音機,那個人叫什麼來的啊,對,有一個叫葛蘭,那個叫什麼來的?男的。」
他的話引來了王清會的興趣,他調侃道:「葛蘭,還有水龍頭呢。」
徐亞坤沒有接王清會的茬,她繼續回憶著,忽然說:「對,那個叫夏青。我老聽著張建勛的聲音很耳熟,就是一直沒想起來。」
付學斌把話題引開,說道:「我上課的時候忽然來了靈感,看見天上的太陽,猛的就在心裡生出這『昭昭見日月,朗朗明我心。我心如日月,終是可向秦。』這首詩,你看怎麼樣?」
他像是對張建勛也像是對大家說。
張建勛明顯的感覺到後邊的那一句太牽強,好像是為了押韻而押韻。但是他不好說出自己的看法,免得付學斌尷尬。張建勛不太懂詩,他不知道這首詩是否合乎平仄,是否合乎詩的語言規律。於是他違心的誇讚道:
「嗯,好詩。咱們付老師真是有才,只可惜他埋沒在這裡,是明珠暗投啊。」
付學斌受到張建勛的誇讚,明顯地「飄揚」起來,他仰臉復又低下,然後轉著不大的眼睛說:「這裡面還有另一層意思呢。昭就是明亮的意思,日月為明嘛,秦昭明!」
張建勛忽然明白了,這是一首馬屁詩。
「舉首月如盤,低頭冰似鏡。快走如響箭,風聲耳邊聽。」這是秦昭明的詩。據他說他十二歲在冰面上滑爬犁時,忽然抬頭看見高懸的明月,於是隨口吟出了它。秦昭明自詡字寫得好,詩寫得也不賴,因此他常常引以為傲。他的所謂「才華」得到的人們部分的認可,大多時候人們在他面前極盡恭維而背地裡卻頗有微詞。但付學斌好像是個例外,他常常把「舉首月如盤,低頭冰似鏡」這句詩掛在嘴上,以示他對秦昭明的尊敬和仰慕。這樣的言行很有效果,秦昭明不加掩飾對付學斌的賞識,並且給了他很多好處。明顯的是,他把哈爾濱市優秀教師的稱號給了付學斌。其他人沒有與他爭執,一是因為付學斌確實很努力工作,二是幾個老教師都已定上了小學高級這一職稱,不再在乎優秀教師的稱號落在誰的頭上。
秦昭明不止一次地說,在學校里他是付學斌的校長,在生活中他也他的老師,在詩歌創作上和寫字上他盡力地教導他。
現在,躊躇滿志的付學斌坐在椅子上,正在享受著張建勛心口不一的恭維:
「咱們學校的老師們都是有才華的人,可謂是人才濟濟。校長自不必說,字寫得好還善於作詩,社會交往廣泛。咱們的付學斌老師更是了得,詩歌尤其寫得超級好。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嗯何不往報社投稿?以你的水平發表什麼問題的。我看文學期刊上所刊登的詩也不過如此,付老師在這裡教小學生實在是屈才了。」
張建勛的話在付學斌聽來極其受用,仿佛他現在就真的是一個了不起的詩人。
有了張建勛言不由衷的誇讚,大家也都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當然都是圍繞著付學斌以及他的詩。不知是出於真心還是調侃,王清會說:
「再不,拜從中學轉走的趙守志為師吧,他正好能做你的領路人。」
他的提議好像是得到了付學斌的同意,只不過是鈴聲響了,他沒來得及表達。
張建勛拿了幾根粉筆到班上後,環視了一下全體同學,見班上的一個小女生正在哭泣。於是他問:
「劉玉梅,你怎麼了?」
一個大個的小男孩不待舉手就站起來回答:「老師,李旭偉把她推雪堆里去了。」
張建勛很是生氣,厲聲叫我李旭偉出來,質問道:「你說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把她推雪堆里了?」
李旭偉囁嚅著,好一會兒才說:「她、她叫我爸外號,管我叫小李王八。」
「老師,他拿雪塊打我身上了,要不然我不會叫他小李王八。」劉玉梅辯解著。
李旭偉做辯護:「我沒想打他,我是打張二小,不小心才打到她的。」
張建勛明白了。這種小孩子的事每天都會發生,他每天都要做警察法官律師。那個叫李旭偉的爸爸外號叫李王八,所以劉玉梅罵他是小李王八便是犯了一個錯誤。有傳言說李旭偉的媽媽和不止一個男人相好,所謂李王八這個外號也是事出有因查無實據,畢竟誰也沒有親眼看過。
張建勛在處理完兩個小孩子的糾紛後就開始上課。
因為秦昭明不知所蹤,所以在放學後不到三十分鐘,老師們就各自散去。
以後的二十幾天裡,他每天都重複著過往的生活,直到考完試,張建勛才放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