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012章 禿釘子——沒冒

第012章 禿釘子——沒冒

2026-06-08 03:45:21 作者: 艾荷101

  這幾天裡雖然沒有下雪,也不見北風光顧,但因為不見太陽,便覺陰冷,心仿佛也抑鬱不展。現在是下午的三點多兒,太陽終於出來了。

  張建勛看著日曆,忽然覺得時間過得如此之快,放假已經快半個月了。今天是大寒節氣,一月二十號,再有一個禮拜就是二零零五年的春節了。那時,自己就是二十八歲。二十八歲,自己卻一事無成,除了有兩間房外什麼也沒有。想想這,他就有種挫敗感。所喜歡的打麻將也無非是填補他業餘時間的空白,免得他空虛寂寞。

  張建勛沒有鎖門,家裡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不值得小偷光顧。現在已沒有小偷小摸的人了,即便是有,那小偷轉一圈也要含著淚出去。

  天比冬至之日長了很多,現在太陽還沒有落山,只在離地平線一丈高的地方懸掛著。張建勛背著霞光走在路上,他的雙腳像安裝了程序一樣向著老崔家邁動。

  張建勛進到老崔家的後屋時,老崔正往爐子裡填煤。不知道是爐筒子裡灰掛得多了還是天氣的原因,從爐筒子的接縫裡總有煙滲出。老崔沒好氣地用爐鉤子敲打了一下爐筒子,說:

  「這咋還犯風了呢?一到西南風就不好燒,我欠不欠把它踹了。」

  「找諸葛亮啊,他能借風。」

  「我還找曹操呢。哎,說曹操曹操就到,這不建勛來了。」老崔垂下爐鉤子說。

  一個粗啞的聲音道:「張老師來了也不夠手,三缺一。」

  還沒坐下的張建勛接過話說:「我不來三缺一,我來了一缺三。」

  「可不能這麼說,建勛可是好手,打麻將多咱也不賴,從不欠八百回不開付,上貨可及時了。」昨天在炕上看牌的胖噠噠的女人說。

  現在還不能成局,無論是看牌的還是打麻將的,人少,湊不上。雖不能成局,但可以利用這段時間扯淡。此時,那個粗啞的聲音又響起:

  「后街的李老六在道上走呢,忽然看見林老歪媳婦推著單腿驢在前面走,車上裝著一袋子苞米,去磨米廠打破子。她一個女的也不會推呀,『栽楞』的東拐一下西拐一下。走了著走著,冷不丁地碰著一個『趴楞子』,那車『嘣』就翻嘎了。你說這娘們兒就搬袋子,想把袋子放車上。那能搬動嗎,沒有螞蚱子勁大呢。李老六看著了,能不幫忙嗎?他就上前說,嫂子,你把著,『雞扒』把穩當的,我給你整上去。李老六說話好『雞扒了吊』的,林老歪媳婦也聽習慣了。她就把車把,李老六把袋子放車上了。這林老歪媳婦不感謝他也罷了,她在胸前畫了個十字,說感謝主。李老六聽了,問她感謝誰?她說感謝主。老六說,去你個嘚兒去吧,你咋不感謝我?林老歪媳婦說,是主派你來幫我的。李老六越聽越來氣,抱起袋子撇地上了,說你讓主告訴我把袋子搬車上吧,聽不著他說我就不搬。林老歪媳婦卡巴卡巴眼睛,不吱聲了。李老六看她怪可憐的,又把袋子搬車上了,完了說,你得感謝我,還感謝主。說,感謝李老六。林老歪媳婦哆嗦著說,感謝老六。」

  粗啞的傢伙說得粗俗,卻極富畫面感,所以在屋裡的幾個人都樂了起來。他們共同討論著教徒的趣聞軼事,最後得出他們是一群貪圖小利虛偽虛假的人。

  張建勛提醒道:「咱們西院隔一家就是教堂。」

  屋裡的人都住了嘴,左右看了看,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人越來越多。炕上已看起了牌。張建勛坐到一把椅子上,對面是那個粗啞的男人,左面是一個長得很俊的三十多的女人,右面是李二軍。

  稀里嘩啦洗牌的聲音不時響起,報牌聲此起彼伏。窗外已是暗黑一片。

  戰事正酣時,突然門開了,警察闖了進來。他們把前後門都堵住,厲聲喝道:「別動!」

  張建勛情知不妙,但已來不及,當下只能束手就擒。

  張建勛以及屋裡的所有人都被押解到派出所,聽候訊問。張建勛不止一次到過派出所,但以賭博參與者的身份還是第一次。這樣,他的心情便是沮喪的懊惱的。

  張建勛並沒有在派出所待多久,當警察訊問時,他爽快地承認了錯誤,給出了中學劉校長的電話。當劉校長帶著一千元罰金交到派出所後,張建勛便被放了出來。在回去的路上,劉校長不斷地批評他,讓他以後戒賭,不要再打麻將了。張建勛滿口地答應,信誓旦旦地說他以後一定吸取教訓,不再涉黃涉賭。

  張建勛回到家時已是半夜十二點多了,此時炕面已經有些涼,但他沒有抱柴燒炕。他鋪上被子鑽進去後,忽然覺得自己是這樣的孤單,不免悲涼得險些哭泣。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這個以後到兩三天裡,他老老實實地窩在自己家中。他雖然不覺得自己因打麻將而被帶進派出所是件多麼可恥的事,但也不覺得有多麼光彩。他在家裡蟄伏了兩三天後,到了母親家裡。在母親那兒,魏紅偉問了他一些被帶進派出所的事情,責備他不該這樣鑽頭不顧腚的打麻將,並說可惜了那一千元錢,沒用到正地方。張建勛當然也心疼那一千元錢,用它買米買面不是更好嗎?可是事已至此,心疼又有什麼用?後悔又有什麼用?他不願意聽母親的嘮叨,就走出來。他本想回到自己家裡去,不知不覺又繞到了老崔那兒,就好像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似的的。

  真是活見鬼了!

  在老崔那裡,他只見到了一夥兒看牌的,卻沒有見到打麻將的。

  見他進來,兩個看熱鬧的閒散人說:「張老師來啦,怎麼這兩天沒見你呢?是不是又怕抓賭的把你抓去?」

  張建勛只是笑笑,沒有回答,這便是默認。

  「他媽的叉的,準是他報的賭。這兩天就看不見他了,說不上躲哪去了。報賭的都有提成,要不然他能報嗎?等哪天的,咱們幾個人找一個麻袋把他扣上,狠狠的搋鼓他一頓。叉他媽的,恨的我牙根兒直痒痒!」

  說這話的是與張建勛打過牌的聲音粗啞的傢伙。

  張建勛很是好奇,就問道:「四哥,你說的是誰呀?」

  粗啞的回答:「山耗子,就是他,禿釘子——沒冒。」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