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耗子,就是那個因為看兩家牌說話而與李二軍爭執的那個瘦高條。他的個子高高,臉型尖細,眼睛總是滴溜溜亂轉,這便與耗子有幾分相像。大約是因為他的形象,人們才給他起了一個山耗子的外號。山耗子本名姚長發,他並不是本村的坐地戶,在十幾年前才由外村搬過來。
姚長發去年上安徽去打工,不知怎麼地勾搭上當地的一個大他四五歲的有夫之婦,並把她拐了回來。那女人個子矮小,長相又不佳,而且還有一口黃牙,不知道姚長發相中了她哪裡。可能僅僅是因為她只是個女的,與他性別有異。據說在那女的還有一個剛過十歲的小女兒和一個十三歲的兒子。
「獐頭鼠目」的姚長發被懷疑報了賭,好像有那麼一點根據。他看熱鬧時好說話,他打麻將時牌風不那麼好,他與「局長」老崔有過言語衝突……凡此種種不一而足。張建勛不懷疑也不相信姚長發報了賭,他只是聽人們那麼一說。
張建勛坐在屋子裡與幾個閒扯了一陣兒後,就回到了家裡。他琢磨著明天再去老崔那裡,打上幾圈麻將,快過年了,派出所應該不會再下來抓賭。耍錢人都沒有記性,他也不例外。
還沒到晚上,張建平就驚慌地跑來,一進門就說:「大哥,媽老說心突突前胸發悶,都走不了道了。我看她臉色不好,喘氣也費勁。」
張建勛聽完,心裡一翻個兒,母親有時就說心口不得勁兒,還噁心。以他並不深厚的醫學常識來,他判斷母親得了心臟病。於是他穿上羽絨服拿了錢,急匆匆地和張建平相跟著走了出去,連房門都沒鎖。
張建勛到母親家時,見魏紅偉正坐在炕上倒氣兒。他急急地問道:「媽,咋樣啊?」
看情形以已是不大好,必須得上醫院。跑前跑後看起來很忙碌的吳麗娟說:
「媽中午時還挺好的呢,下午就不行了,再不上個醫院吧。」
張建勛看了看這個兄弟媳婦,聽她說「再不」後心裡有一點點的不滿意。他轉而看著母親說:
「讓建平去找車,找楊大個子的車,咱們馬上去醫院徹底看一看,免得再耽誤了,耽誤了病情就不好治了。」
魏紅偉還想再說什麼,張建平已出了房門。
只是十幾分鐘,一輛微型車就停在了大門口。
並不需要特別的穿戴,魏紅偉就被兩個兒子攙扶著走向大門口,坐上了車。車子開動了,穿街過巷,行駛在了102國道上。
微型車開到市醫院後,張建勛付了車錢,然後和張建平扶著母親一同走進大廳里。把母親安頓到椅子上坐好後,張建勛就去掛號。掛完後又去醫生的診室,在去診室前,魏紅偉已經呈現出支持不住的樣子。這很讓張建勛擔心,他擔心母親突然倒下。
在診室里醫生詢問了病情,然後開了單子讓他領著母親去做各項檢查。檢查的結果出來後,他又領著魏紅偉回到了醫生那裡。醫生看了結果說,魏紅偉患的是冠心病,很嚴重,若不及時就醫恐有生命危險。
辦理入院手續,取被服,進病房,這一切做完之後張建勛渾身都出了汗。他坐在病床上稍事休息後就說:
「建平,你先回去吧,麗娟一個人在家呢。這裡有我就可以啦,你在這裡還沒有地方睡。對了,你回去以後上我家把門鎖上。」
張建平看著哥哥,說:「天晚了,沒車。」
張建勛看看腕錶,道:「都六點多了,真沒車了。這麼的吧,你打一輛微型車。」
張建平點點頭,但是他卻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他看了哥哥一眼,目光又移開了。
張建勛很奇怪,就問:「你還有什麼事?」
張建平欲說還休,過了幾秒,他終於回答道:「我、麗娟沒給我拿錢。」
張建勛笑了,笑得有點苦。他從兜里扯出三十塊錢遞給張建平,問:「這夠不夠?」
張建平接過錢,連忙說:「夠了,夠了。」
說完,他轉身走出病房。張建勛看著弟弟的背影,無奈地緊了緊鼻子。
過了能有二十分鐘,護士拿著藥走進病房。
「魏紅偉,是嗎?」護士面無表情地說。
「是。」張建勛能答道。
護士將針紮上以後,張建勛看著上面的吊瓶,念道:「硝酸甘油、甘露醇、煙什麼胺,媽,你感覺手背疼不疼?」
魏紅偉仰臉道:「不疼。建平這孩子……」
張建勛見母親欲言又止的樣子,就打斷她的話說:「他就那些,處處聽媳婦的,媳婦不給錢他也不敢要。」
「不是,建勛,你不知道、他中午時說、這黑燈瞎火的能不能把他拐跑了?」
張建勛明顯感覺到母親心裡的話沒有說出來,自己所想的與母親之所想大相逕庭,但還是順著母親的話道:
「一個大老爺們,拐他幹啥?沒準現在快到家了呢。」
張建勛一邊看針一邊同母親說話,話題從姥姥家的那些姨母們到小舅再到山耗子,最後談到吳麗娟。聽母親說吳麗娟把張建平罵了,因為他也去打麻將。雖然不動錢只是喝涼水,但以小引大,終究會走上真正的牌場。
「麗娟罵得那個狠,說你張建平今天打麻將喝涼水,明天就動真章程。誰跟你白玩磨手指頭?跟你大哥似的輸耍,最後犯賭多磕磣。咱不玩,有工夫把家收拾利索妥當的多好!」魏紅偉說完這幾句話後,看著兒子問,「麗娟這麼說,你不生氣?」
張建勛連忙搖頭說:「不生氣不生氣,麗娟說得對。」
當最後一瓶吊水打完後,張建勛問母親說:「媽,現在感覺怎麼樣?」
這樣的話已經問過好幾遍了。
魏紅偉回答說:」好多了,前胸不悶了,喘氣也不費勁了。」
張建勛的心放下來,他自己思量著,再住幾天院媽媽就會好的。此時他困意濃重,眼皮已挑不起來。他勉力支撐的情形被魏紅偉看在眼裡,於是她說:
「你睡吧,那邊有個空床。」
她的眼睛裡充滿了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