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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祭奠

2026-06-08 03:45:27 作者: 艾荷101

  張建平來到醫院的時候是第二天的十點多,此時吊水已打完兩瓶。他一進病房就報功似地對哥哥說:

  「我把屋門鎖上了,大門也鎖上了。」

  張建勛笑了一笑說:「建平,你今天晚上看著媽,我回去一趟,明早來。我還沒給爸上墳呢,再不上就過年了。」

  張建勛囑咐了幾句後,掏出五十元錢遞給張建平。張建平連忙推手道:

  「我有我有,麗娟給我拿三十呢。」

  張建勛看著弟弟從兜里摳出來的三十幾元錢,不禁稍微皺了一下眉頭。他把五十元錢硬塞到張建平的手裡說:

  「拿著吧,等一會兒打完針,你去外面買點水果,昨天太晚了,來不及買。晚上買沒點好吃的飯菜,別捨不得錢。」

  他說完這幾句話就向外走去。雖然說是暖冬,但是風吹過來應仍然感到冷硬。

  從市醫院出來,曲曲折折地到車站時,他看見林屯的趙守森光著腦瓜正站在車前。張建勛認識他,但並不太熟識。他們都知道相互間的親屬關係,所以趙守森打招呼:

  「回家呀?」

  趙守森的弟弟趙守成買下了林屯到城裡的線路經營權後,趙守森就開著中型麵包車跑客運。客運幹得紅紅火火,他又把一部分業務租給另外兩輛微型車。從大姑家的趙梅英表嫂那論起來,他應該叫趙守森為二哥,所以他回答道:

  「嗯吶,我媽有病住院了。我昨天來的,今天得回去。二哥,你在外邊站著不冷嗎?」

  他說完就鑽進車裡,沒有等到趙守森的回話。

  張建勛回到家裡後,立刻生爐火燒炕,然後躺下睡起來。昨天晚上沒有休息好。他一直睡到太陽西斜時才醒來,感覺這一覺睡得很香。

  稀里糊塗你吃過晚飯後,他又到了老崔家。老崔家沒有幾個人。作為「局長」的老崔很好奇地詢問起魏紅偉住院的事,也問起張建平有沒有拿錢給魏紅偉看病。他在聽張建勛回答時還不忘誇讚張建勛,說他孝順老人不與兄弟計較。他的言外之意是張建勛出錢為魏紅偉看病,張建平是鐵公雞一毛不拔。

  

  說來說去的,話題又轉到姚長發的身上。老崔說姚長發被人打了,是幾個人把一床破被蒙在他頭上打的,他都沒看清是誰。這是個有趣的消息,多多少少也讓他的心頭舒服了些。

  「沒有打壞吧?」張建勛問。

  「能往死里搋鼓嗎?就是解解氣。」老崔在說話時幸災樂禍的擠咕著眼睛,「我還納悶兒呢,就是在道上打的,他們怎麼知道山耗子發那裡經過呢?」

  這是個問題,這個問題也許李二軍能解答。

  陸續的有人進來,不多大一會兒,炕上已經有看牌的,地下也成了一桌打麻將的。張建勛沒有參與其中,他沒有那個心情。他看了一會兒熱鬧後,就回家了。

  也許是白天已睡過的原因,他這一宿睡得稀里糊塗淨做夢。他夢見了佟麗姝,也夢見了孫慧茹,還夢見了父親。他還夢見了一個似曾相識的小姑娘,好像是周三叔家的老二。奇怪,怎麼會夢見她呢?

  第二天的八點多鐘,張建勛穿戴整齊,像赴一個盛會一樣,出了門。他先到既放賭局又開小賣店的老崔家裡買了幾捆黃紙,然後步行到離村子二里遠的父親的墳前,將大黃紙焚掉,以寄託自己的哀思。

  給父親上完墳後,他迴轉身沿著田間的土路向西南的那帶樹地走去。在茫茫的雪野中,他的身影那樣的渺小單薄,仿佛一陣風就會把他吹到天上一樣。

  張建勛今天特意穿了他平時不常穿的淺灰色長羽絨服,裡邊套著孫慧茹為他織的紅色毛衣,穿著淡藍的只在結婚那天才穿過的筆挺的西褲,為的就是讓孫慧茹還一眼就能認出他,不至於將他看作成一個陌生人。衣著沒有變,模樣變了嗎?沒有。張建勛俊朗的面龐上,挺直的鼻子和鮮潤的嘴唇讓他看起來既粗糙又細膩柔和。

  張建勛來到孫慧茹的墳前停住了,將大黃紙擺地上,然後畫了一個圈。他用火機將大黃紙點燃後,依照習俗抽出其中的幾張扔到圓圈的外面。大黃紙在風中迅速地燃燒起來,一股熱浪也烤著他的臉。

  「慧茹,我來看你了,給你送錢,你用這些錢買一些的衣物和食品。別太仔細了,等你把錢花完了再託夢給我。其實,我早就應該來看你,可是我玩心太重,每天都去打麻將。不怪媽媽罵我,說我玩起來就鑽頭不顧腚。按照老太太令,我是不應該給你燒紙上墳的,可是你沒有兒女,你的侄男外女也不能到你墳前祭奠,就只有我來給你送些冥紙,讓你在陰曹地府里不至於受苦受窮。我今天特意穿了你熟悉的衣服來看你,為的就是讓你不把我當成外人。哦,也不是,我的羽絨服就是你走以後買的。那年你織毛衣的時候,我還批評你說成天網羅網羅的也不嫌累,現在想想真是不應該。我也不是特別的喜歡打麻將,只是沒有什麼乾的,每天回家就我一個人冷冷清清,孤苦伶仃,我不去打麻將又能幹什麼?如果有你在,我一定會把它戒掉,最壞也只是偶爾玩一玩,不會把它當成一種營生。我今年沒有淘米,去年也沒淘,不是我懶,是我不想淘,沒那個心情。建平淘米啦,包的豆包可好吃了。他給我拿了一些,我數了數,正好是五十個。他說我要是想吃了,就去他那裡。可是我能去嗎?我是一個大伯子,大伯哥就要講身份。這話我能跟建平說嗎?我只能跟你說。還有,媽媽住院了,媽媽住院的錢都是我花的,建平一分錢也沒往出掏。這幾年我除了自己花給老太太買藥買吃的穿的之外,也沒攢下多少,總共一萬多吧。你要是在的話多好,這些錢都由你經管。我一個大老爺們手就是松,這一筆那一筆的,花了不少不該花的錢。一遇到事情建平就找我,我這個當哥哥能不管嗎?媽媽在他那裡,好歹的也能給做口飯吃。想想這,我花兩個錢也是應該的。有你在多好,你能給我做個熱乎飯,還能管著我不讓我打麻將……

  張建勛說到這兒,止不住自己的酸澀,潸然淚下。他稍停了一下,用從樹地里撿來的一根木棍撥弄起火堆。堆疊的大黃紙有了空隙,風便灌入裡面,於是火又呼的一下燒起來。

  「慧如,今天下午我還得去城裡護理媽媽。你今天下午也去辦年貨,再有幾天就過年了。別太累了,不急。」

  張建勛將心裡的委屈全部訴說與冥冥之中的孫慧茹後,便不再說話,而是專心的撥弄火堆,好讓大黃紙充分地燃燒。當最後的一片紙燃盡之後,他又站了一會兒,再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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