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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看望大伯

2026-06-08 03:45:35 作者: 艾荷101

  破五的早晨,魏紅偉母子煮了昨天包的餃子。

  張建平是在十點多和媳婦孩子一起回來的。他一進屋就說:

  「今天全家團員,就當是過年了。二十九那天都沒過好,媽在醫院呢,我能不惦記嗎?咱們要整八個菜,豐盛點,慶祝老太太康復出院。」

  張建平的話里又一半的虛一半的真誠,張建勛不好拆穿他,就順勢道:

  「對對,把今天當成二十九過,讓媽高興高興。」

  魏紅偉當然高興,她懷抱著小孫子在炕上,看著忙碌的兒子兒媳止不住抿嘴微笑。這種和睦和諧融洽的氣氛持續著,一直持續到兩點多吃過飯之後。吃過飯之後,張建勛讓弟弟把照相的周老五找來給全家合了影,並且單獨和弟弟合了影,和小侄子合了影,也讓弟弟弟媳和孩子合了影。老房子要拆扒了,他要留下影像作為以後回憶的依據。張建勛給小侄子五十元壓歲錢後就回去了,他沒有走向老崔那裡,因為他知道紙牌或者麻將差不多都已散局。

  今天西南風颳起來,好像春天真的到了。

  張建勛回到自家之後照例是一通忙碌,有了煙火這屋裡便溫暖起來。張建勛又燒了一壺開水泡了茶,然後很幸福地坐在炕上,一邊享受著炕的熱力一邊享受著茶水的滋潤。窗子外面蒙著一層塑料,塑料雖然不那麼白淨透明,但也擋不住西斜的太陽將陽光灑進來。坐的時間長一點,他的身上便出了汗。

  作為「局長」的老崔進來時,正見張建勛把暖壺和茶杯放回到櫃面上。老崔把半個身子探來,說:

  「安個電話吧,要不找你費了老勁了,還得我親自來。」

  張建勛知額到老崔的到來是為何事,但還是故意問:「找我幹啥呀?」

  老崔怪模怪樣地笑了笑,說:「能幹啥?打麻將唄,缺手。」

  「等一會兒,我把炕擦一擦。」張建勛回應道。

  老崔逗趣道:「再等一會兒黃花菜都涼了,別擦了,趕緊走沙愣的麻溜的。」

  張建勛放下手中的抹布,跟著他走出了房門。

  從現在開始到之後的四五天裡,張建勛每天都在老崔家中度過,不分白天黑夜。稀里嘩啦麻將的聲音如音樂一樣沁入他的心脾,使他忘記了諸多的煩惱和不快。有時他覺得自己很無聊很空虛,但是做點什麼能打發了無聊的時間填充空虛的心靈呢?

  正月初九的早晨,他忽然想起自己應該做點正事,大伯還沒有看望,三伯還沒有看望,姥姥還沒有看望。初四的那天晚上,張建勛已經和母親計議過去看望大伯和三伯還有姥姥。他的理由是,大伯已過古稀之年,三伯體弱多病,大伯對自己很好,他和大伯家的兄弟姐妹情同手足。至於其他人都免了,他的伯父和姑母多,如果逐個看望,他半個月的工資就沒了,這對於他來說是個不小的負擔。

  他沒有生爐子,也沒有燒炕,只是簡單地擦拭了一下炕面。在吃了一點昨天剩下的饅頭後,他揣上錢鎖好門,行走在正月里的大街上。

  這些天都很暖和,就好像春天就在一百米遠的地方徘徊著。這樣的天氣完全不同於往年,往年的這個時候可是料峭的風吹著,偶或有雪花飄起。

  張耀祖與小兒子同住在一起,他們的家就在后街,那兒離李玉榮家不遠。當張建勛走到街口時遠遠的就看到付學斌從李玉榮家走出來,後面是李玉榮與他揮手告別。張建勛緊走幾步,迎向付學斌。

  看見付學斌目光躲閃,張建勛就主動問道:「付老師,你幹什麼去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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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明明知道他去拜望陳啟軍,但他還是有這樣問。

  付學斌遲疑了幾秒鐘說:「啊,我上陳老師家串個門兒。」

  這麼一句簡單的回答後,付學斌像做賊一樣跨上自行車走了。張建勛望著他匆忙的背影,忍不住呵呵的笑起來。

  付學斌這個傢伙,善於鑽營,善於阿諛奉承,善於討好巴結,這可是他的一大優點。應當向他學習,可是自己怎麼就學不會呢?在放假前的一天王清會曾和張建勛說過,付學斌哈爾濱市優秀教師的稱號是買來的,並非秦昭明的授予。

  陳啟軍,這個教育辦的主任,自從和他的結髮妻子趙梅波離婚後就堂而皇之的與李玉榮住在了一起。想一想,好像陳啟軍做得沒錯,李玉榮年輕漂亮,更重要的是她比趙梅婷要溫柔。他們有沒有辦理結婚手續呢?不知道。

  張建勛到大伯家門前後,看見門口停著一輛微型車。他認識這輛車,是張耀祖的大孫姑爺開來的。張耀祖的長孫女亦即張建森的長女大張建勛三歲,所以她在張建勛面前,叫他為建勛叔。有她做榜樣,餘下的同輩的兄弟姐妹也都稱張建勛為建勛叔。事情本也應該如此,若不然張玉堂的第四代人就無法稱呼他們的上一輩了。


  剛進大門,張耀祖的老兒子張建民就迎了出來。

  張建民這個三十五歲的青年,有著倔強的性格,他的稜角分明的臉上常常掛一絲冷笑。在生下兩個女兒後,他沒有採取節育措施,直到生下一個兒子才作罷。

  張建民出來後,彎腰將地上的一根玉米杆拾起扔向柴垛。那柴垛堆在大牆裡邊,沒有高過牆頂但很長。他這樣做就是為了遮住村治保主任的眼目,免得他以防火之名,讓他把柴草倒到村外。

  「建勛,你今天沒打麻將啊?」張建民呵呵笑過之後問道。

  張建勛將羽絨服的拉鏈拉開,回答說:「我得看看我大爺,再不來都出正月了。」

  這略顯誇張的話被張建民聽到後,他哈哈大笑起來,說:「什麼時候來都不晚,什么正月不正月的。我老嬸兒好了吧?那次上醫院看她,就感覺輕多了。」

  張建勛一疊聲地回答道:「好了,好了,全好了。」

  他們一同向前走著,沒有注意到一個小女孩喊道:「建勛叔,給我壓歲錢啊。」

  張建民瞪起眼睛罵她道:「去,滾犢子!你們這些侄男侄女,加起來有二三十個,給得過來嗎?」

  那個小女孩兒好像很委屈,她撅著嘴說:「我就是說著玩兒呢。」

  張建民虛踢了一腳道:「說著玩兒也不行。」

  那個小女孩是張建民的大女兒張秋碩,今年十四歲。他的學習成績不好,但是能說會道,這大約是遺傳自張玉堂。所有的人都這樣認為,張家人善說善講善於眼目行事,都是因為他們是張玉堂的根苗。

  張秋碩被父親責備後並不生氣,反而過來抓住張建勛的胳膊說:「建勛叔,你給我唱支歌就當壓歲錢了。」

  張建勛故意搔著頭說:「唱什麼呢?你喜歡聽什麼?」

  「江南,江南最好聽了。」張秋碩歪著頭說。

  「可是我不會呀,不會怎麼唱?」張建勛想了想,又說,「當然啦,我大侄女愛聽,我可以學嘛,不就是哆來咪發嗦拉西嗎?」

  說著話時,他們已進了屋門。屋裡正坐著的張耀祖的長孫女。見張建勛進來,她連忙說道:「建勛叔,坐這兒。」

  張建勛坐在炕沿上,問長孫女道:「秋萍,啥時候到的?」

  張秋萍答道:「八點多鐘吧,我到這兒不大一會兒你就來了。」

  張建勛問候過張耀祖後,就轉臉逗起張秋碩。坐在炕上張耀祖則喜滋滋地看著他的晚輩們,不時插上那麼一句半句。從現在開始,屋裡的驟然就開始了笑鬧的模式——

  那年你們倆坐在炕上,秋萍一下把你推倒了,你就哇哇地哭啊,哭得可傷心了,那淚珠子像珍珠一樣一對一雙的往下掉。

  我記得秋萍還哄你呢,一點也不像一個侄女,就好像是個姐姐一樣。

  有這事嗎?我咋不記得。秋萍,你記得嗎?

  建勛叔,你不是記性好嘛,怎麼會忘記呢?好像是有那麼一回事吧。

  建勛不是小嘛,老像尾巴似的跟在我們身後。我就給他弄了一個小夾子糊弄他,反正他也不知道咋回事。有一天,我們在前面把夾子子都下好了,他的小破夾子就下在後面。完了,我們就開始遛鳥。那些鳥給遛到夾子跟前了,只見撲騰一股煙兒,我們就趕緊往那裡跑。你猜怎麼著,建勛的小破夾子把鳥打著了。

  這事我記得可清楚了,現在一閉眼睛那景象就在眼前。我來時看見我同事了,上陳啟軍家。哎,秋萍你能看見趙梅波嗎?

  能看見,但是不常看見。現在她過得可好了,還生了一個胖小子。我就納悶兒了,李玉榮哪點比他好,不論長相還是性格。

  有喜歡八戒的,有喜歡孫猴的,這叫武大郎玩鴨子,各好一種鳥。

  ……

  太陽已到中天,現在是十一點多,女眷們開始準備飯菜。當飯菜都呈上桌子後,張建林大呼小叫地來了。張建林進屋的第一句話就是:

  「建勛,冬梅可是非常非常的同意。」

  他的聲音很大,意在叫屋裡的人全聽見。

  此時,張建勛正捏著一把瓜子嗑瓜著。聽見二哥這樣說,他將瓜子皮吐出,卡巴著眼睛不說話。他絕不同意冬梅,但是他不願意當著眾人的面做拒絕的表態。於是,屋裡就一片寂靜,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他。張建民看出了端倪,就打圓場道:

  「今天是咱們張家團聚的日子,高興的日子,建勛和冬梅的事以後再說。」

  有了他的話,張建林不好再糾纏這個話題,於是他敘述起這幾日的見聞。據他說,年前老崔那個犯賭的事不是山耗子乾的,是東頭的三疤癩報的賭,因為老崔罵過他。

  張建勛在吃完飯給張耀祖留下五十塊錢後就告辭出來,向家走去。在走時,他不斷地回想著飯桌上的事。大家起鬨似的的讓他唱《回杯記》時,張秋碩說她不喜歡聽二人轉,只喜歡聽《江南》。前面就是李玉榮家了,張建勛側臉看過去,見大門緊閉著。

  李玉榮和陳啟軍沒有再生育,不知道是李玉榮不能生了還是他能生而不想生。想到這裡,他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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