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下課後,張建勛走進辦公室時,正聽見付學斌在說:
「那天,不是啊(二)十四就是啊(二)十五號,我和我媳婦閒說話,說著說著就說到她爸和我爸。我說過年才給我爸五十塊錢,你給你爸一百呢。她瞪眼說,你爸是啥,我爸是啥!那意思是我爸沒法和她爸比唄。媽的叉的,這個來氣!我就說,對,你爸是排長,我爸能比得了嗎?她一聽就炸廟了,說我叫她爸外號。這不就話趕話嗎,我們就吵吵,最後撕巴起來了。他能撕巴過我嗎,讓我一掄就把她掄摔了。這傢伙的,惹禍了,她哭著就跑了,回娘家了。這一呆好幾天,可下昨天晚上回來了,我就尋思打溜須吧,就燒炕。先頭炕都燒完了,不那麼涼。她回來把她被鋪炕頭了,把我被推炕梢了。我一看,這是不願意挨著我呀。不願挨著我也得挨著,我有招。我燒炕,炕燒熱了你不就得往炕梢挪嗎?我就吭哧癟肚地燒,這炕燒的吱嘍吱嘍熱,都燙手。我心說話,這回看你咋整。誒,這叉娘們兒,把被褥一卷上西屋了,我這炕白燒了。」
哈哈哈……
辦公室里的人都在笑,他們的眼前勾畫處那樣一幅場景。
「那早晨呢?她沒你做飯?」劉麗華慢悠悠地問。
「做了,不做飯我休了她。半夜的時候就過來了,凍得受不了了。」付學斌的臉上呈現出說不上是得意還是滿足的表情,」黃豆不擠不出油,媳婦不打艮啾啾!」
付學斌的講述完了,上課的鈴聲也響起。
張建勛眼含著笑意走出辦公室,見老盛穿戴整齊正要向外走,就問:「我看你出去了的,咋又回來了?」
老盛眯著他貓一樣的眼睛回道:「我買了一子掛麵回來,再出去溜達溜達。」
張建勛明白了。他出來,走進自己的班級,開始講課。這第一天的工作感覺很累,午休的鈴聲響起,他就趕緊將學生放出去,好做短時間的休息。
早晨他將剩飯剩菜全吃掉了,所以午飯還沒有著落。餓著肯定是不行,必須找點吃的,那就買袋方便麵和一根腸來填填肚子。
張建勛沒有回辦公室。他從大門走出,走向二百米外的小賣店。他進到店裡時,看見四個人在麻將桌上激戰正酣。旁邊觀戰的三十五六歲老闆娘見張建勛進來,忙招呼道:
「喲,張老師,這麼閒著呢?」
張建勛回應道:「沒帶中午飯,買一袋方便麵。」
老闆娘從一個紙箱裡掏出一袋方便麵遞給張建勛後,又問:「來一根火腿腸嗎?」
張建勛點點頭,他的目光落在幾個打麻將的身上。
「張老師,我就知道你買方便麵必帶一個火腿腸。這個腸是新上的,可好吃了,是雞肉的。」老闆娘很會說話,她一邊說話一邊瞟著張建勛,「張老師講課可好了,學生都聽你的話,咱們學校的老師都像你該多好。」
這明顯是奉承的話,在張建勛聽來卻很不舒服,但他還是笑道:「咱們學校的老師都是很優秀的,把咱們的孩子交到他們的手裡就一百個放心吧。」
並沒有逗留多長時間,張建勛就拿著方便麵和火腿腸走出了小賣店。在走出十幾米之後,他回頭看了看,見小賣店門口上方的牌匾上幾個字依然鮮艷奪目:媛媛食雜店。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媛媛食雜店的店主王清江還經營著一個禮堂,紅白喜事喬遷升學等等的宴請都在這裡舉行,因此他的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在快到學校的大門口時,張建勛看見有幾個人正站在道邊翹首向西張望著。他緊走幾步,對那個四十五、六歲的男人叫道:
「三叔,幹什麼呢?」
三叔答道:「詩云要上哈爾濱,我們正在等車呢。」
那個叫詩云的女孩沖張建勛點點頭,輕聲叫了一聲:「大哥。」
張健勛仔細看過去,見三嬸的後邊站著一個二十一二歲的小姑娘,他知道她是三叔家的老二。
眼前的這個周保存,是張建勛四大爺家二哥的親叔伯三叔丈人,從那論起來他的確應該叫他三叔,可不是八桿子撥拉來的。周保存似乎也很認可張建勛,常常在言語行為上表現出對他的親近。
在政興村,周氏家族枝繁葉茂人丁興旺,反倒是立村之趙福的後人日見凋零所剩無幾。
周保存有兩個女兒,大女兒周詩霞已出閣,二女兒周詩云去年從師範學校畢業後就去哈爾濱賣服裝,因為沒有分配。這是個很糟糕的事情,念了三年書卻沒有工作,很是讓三叔撓頭。
周詩云個子中等,身材勻稱身長比例恰到好處。她的嘴唇略薄,眼睛清澈明亮,柔和的面龐上鼻子玲瓏細嫩。這樣的面部特徵讓她看起來文靜清純,如雨後的禾苗。
周保存一邊向車來的方向看去,一邊對張建勛說:「你有沒有人?介紹詩云上班,花多少錢都行。三年書念完了卻上不了班,愁死我了。」
他的這個問題已經問了不止一遍了,所以張建勛回答說:「三叔,我也不認識誰呀,我們家親戚也沒有當官的。」
張建勛在心裡把自己所認識的人又重新捋了一遍,他唯一想到的是趙守志,可趙守志也和二哥認識。為了安慰眼前這個老實的農民,張建勛說:
「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還是時候沒到,時候到了詩云就會上班的。」
這時,遠處冒出了客車的影子。周保存趕緊貓下腰將地上的包拎起,就好像客車已經到了眼前一樣。大客車行得很快,只不過四五分鐘就到了眼前。
張建勛目送著周詩云上了車並走遠,他才同周保存告別進了學校的大門。周詩云,他在心裡默念著這三個字。在這一刻,他不會預想到周詩云這個女孩會同他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並最終重疊在一起。
張建勛回到辦公室後,把自己的那個小白鐵盆拿出來,倒進水,再將方便麵和調料乾菜放進去。他要煮麵。楊艷秋指著放在爐蓋上的小盆說:
「你放熱水多好,放涼水什麼時候才能開呀?我看這不是煮熟的,是糗熟的。」
「不管怎麼熟,只要是熟了就好。」張建勛回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