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沈春紅不斷地看張建勛,樣子怪怪的。張建勛被看得發毛,就問:
「春紅姐,你為什麼那樣看我?」
「因為你長得俊英唄。」
「不對,你心裡指正在盤算著什麼。」
「我能盤算什麼,我這個人就像一碗水似的,一眼能看到底。」
張建勛呵呵地笑起來,看著沈春紅的眼睛說:「你言不由衷,以前你可不是這樣。」
沈春紅聽罷,咯咯地笑道:「我猜,過一會兒付學斌來肯定和你說事情。」
她的話音剛落,付學斌的身影就在窗子外閃現。只不到一分鐘,付學斌就進了辦公室。坐在自己座位上的付學斌望著桌面,眼珠子一動不動,像是在思謀著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像是下了決心似的把身子轉向張建勛,說:
」現在也沒有旁人,我就把話說明白。建勛,你也看到了,現在五年級亂得厲害,詩云剛工作沒有經驗,還是個小女孩,那麼這個班她就不能再帶下去了。我思來想去,覺得你最合適和詩云調換。」
張建勛看看學斌,又轉眼看看沈春紅,見沈春紅正在眨動眼睛,那意思好像是說:怎麼樣?我猜到了吧。他轉回臉去,把目光罩定在付學斌的大鼻子上,回道:
「我不調換。」
簡單的四個字,分明表達了他的態度。
付學斌從椅子上站起來,走近兩步說:「你應該接這個班,一是你年輕,二是你有魄力能鎮得住學生。你看那天這幫玩意唱歌時,你去了,把他們好一頓收拾,沒有一個學生『吱啦』毛的。」
張建勛看著付學斌,看了好幾秒鐘才說:「那是因為我虎唄,不是他們班任還去管他們。」
「那不能說你虎,應該說你認真負責,不看熱鬧。咱們學校要都像你似的多好,就沒有什麼亂班了。你要是不接這個班,還有誰來接?你是這個學校的一分子,就不能眼看著這個班空著沒有人帶。」
「我的確是這個學校的一分子,可是這個分子太小,小得就這麼一丁丁點。」張建勛說著,大拇手指和小拇手指捏合在一起,「不是我眼看著這個班空著,是我沒有能力也沒有精力把這個班帶過來。」
「你看看啊,建勛,有這麼幾條理由,你應該和詩云調換。一、你年輕,有能力有精力有魄力;二、詩云是個女孩子,看著她帶這個班有困難,在感情上我們也接受不了;三、我現在代行校長的職責,那麼我安排你和詩云調換,你要是不答應就是不給我面子,那我以後的工作還怎麼辦?」
「年輕這一點是肯定的,但說有能力有精力有魄力,就未必了。我怕帶不好這個班,辜負了你的信任。詩云帶這個班的確是遭受了不少挫折,我也很同情,可也只能是同情。至於說面子嗎,我真的不能給,因為這個班帶起來太操心。我的班是從一年級帶過來的,順風順水得心應手,那麼何必放著省心不省心去操心呢?你也知道,這個班級管理起來很不容易,還有學生多批改量輔導量就大。我不能因為面子就把這個班接過來,挨累的是我,不是你。」
從現在開始,付學斌就車軲轆話一遍一遍地說,力圖讓張建勛和周詩云調換。張建勛也是說著車軲轆話,反覆強調自己不和周詩云調換的理由。
王清會和徐亞坤走進來後,付學斌止住了話。一直到放學時,付學斌沒有再找張建勛關於調換的事情。或許他覺得話已說盡,沒有談的必要,或許是他忙於管理五年級的學生沒有時間。
終於付學斌板不住了,在下班前的二十分鐘裡,把張建勛叫了出去。張建勛知道他叫自己的原因,所以笑著說:
「還是為了調換的事?」
付學斌表現出很無奈的樣子,回答說:「能有啥事,可不就是為了你和詩云調換的是嗎?這麼說吧,你是同意還是不同意?話我都說到到的了,這一下午你可能也考慮了。」
張建勛笑道:「是啊,我考慮了一下午。我也思來想去的,覺得自己還是不能接。這個班學生太亂,管起來費勁。」
「那你是真不接了?」
「真不接呀,我不和你開玩笑。」
「你看詩云多可憐,坐在那兒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那有啥辦法,你們就多幫助她唄。」
「我都說了,帶五年級費力費神,輔導量批改量很大,讓我帶這個班不是難為我嗎?」
「那你肯定是不帶這個班了?」
「肯定的呀,我什麼時候也沒鬆口說過要帶這個班的。」
付學斌無奈地抽了抽他的大鼻子,想了一會兒說:「那既然是這樣,我就上報給陳主任,讓他來安排。」
張健勛聽他這樣說,頓時火撞腦門,他真的動了氣:「你拿陳啟來壓我,是不?別說他來,就是教委主任來,我也不接這個班。你愛找誰找誰去,大不了我不干老師這個破工作。」
張建勛說完轉身離開,回到辦公室里。付學斌愣愣地站在原地,卡巴著眼睛。
下班時,沈春紅坐在摩托車的后座上,問張建勛:「你怎麼騎得這麼快?」
「想事情了。付學斌這個犢子玩意,拿陳啟軍來壓我,說明天讓陳主任親自過來讓我和周詩云調換。」
「昨天是八月節,你在哪過的?」
「自己過唄,年節好過,糊弄糊弄就得了。」
「你沒上你媽家過去呀?」
「讓我去了的,我沒去。」
「你到底和周詩云換不換呢?」
張建勛沒有回答沈春紅的問話,他沉默了。
張建勛回到家以後,就收拾屋子做飯。等他吃完飯稍作休息時,張秋碩領著一個小女孩兒來了。張秋碩一進屋就說:
「建勛叔,我們學校要開慶十一歌詠大會。我報了名,要唱《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得教教我,怎麼才能把它唱好。」
張建勛拿過手抄的歌詞看了看,問她:我給你的那兩本書你看了嗎?」
「看了,看得稀里糊塗。」
「沒事,慢慢看,慢慢體會,看不懂就別看,你又不想當歌唱家。來,我告訴你,唱歌不是喊歌。要用氣息支撐,講究共鳴,特別是這一句,我們祝福你的生日,我的中國……」
張建勛打開喉嚨做著示範。
「對,吸氣,用飽滿的氣息做支撐。我們祝福你的生日我的中國,願你逆風起飛雨中獲得收穫。我們祝祝福你的生日我的中國……」
當張秋碩滿意地離開時,已是黃昏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