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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走親戚

2026-06-08 03:48:04 作者: 艾荷101

  後半夜下起了雪。

  張建勛早晨起來後,看到外面又不是一個粉妝玉砌的世界,不禁心頭歡喜。這農曆新年的第一天如此美麗,便讓他心生一點感動。

  雪依然在下,紛紛揚揚。直到晚上,雪才止住。

  初二的早晨,張建勛把庭院裡的雪清理到菜園裡再掃出一個過道與大街相通聯後,就開車到張建平家的大門前。此時,太陽明亮亮地照著,像是在努力驅趕羸弱的殘冬。

  新年新氣象,張建勛也以一個新的形象出現在人們的面前。淺灰色的半長羽絨服和一條淡藍色的褲子,將他襯托得挺拔幹練,猶如春日裡的白楊一樣富有生機和希望。

  張建勛進屋時,見吳麗娟正在炕上件撿著撲克牌,侄子張思君的偎依在媽媽身邊,玩著塑料積木。吳麗娟用眼睛的餘光瞥見張建勛進來,頭也不抬地說:

  「大哥來了。」

  她沒有表現出該有待客之道,更少一些對張建勛的熱情。在這一刻,張建勛真想轉身出去,但是他忍住了:

  「建平呢?」

  「大哥我在西屋了的,歸攏歸攏。」張建平過來,笑嘻嘻地答道。

  張建勛不想在弟弟家裡多坐一會兒,他覺得尷尬,就掏出五十元錢說:「思君,過來,上大爺這來。誒,過年了,給我大侄壓歲錢,喜歡什麼就買什麼。」

  張建勛把錢揣進小侄子的衣兜里後,就起身站到地下說:「我上大爺家裡去,然後上姥姥家。」

  說完他並沒作片刻的停留,轉身向外走去。張建平跟出來,對哥哥說:「你晚上別做飯了,就在這兒吃。」

  張建勛笑了一笑,道:「晚上小舅要是供飯就在那兒吃,他要是不供飯,我就回家自己捅咕點兒。」

  他說完認真看了一下弟弟,見他不自然地咧嘴。似笑非笑的樣子讓張建勛可憐起這個弟弟來,就補充道:

  「你不看姥姥去嗎?你要去咱們就一起去。」

  「哦,我還沒跟麗娟說呢。」張建平摳了一下下巴,並且眨動著眼睛,好像是在思索什麼。

  「也行。你騎摩托去呀?要是騎摩托可得加小心,道上溜光。」他說話時已走到車前,伸手拉開了車門,「我上大爺家去,給他扔錢,就不買什麼東西了,他自己喜歡什麼就買什麼。」

  張耀祖對侄子的到來很是歡喜,他招呼道:

  「建勛,往炕里坐,炕里熱乎。」

  「不冷,一點兒也不冷。大娘,你就別忙著倒水了,我不渴。我坐一會兒就走,上我姥姥家。」

  「還啥坐一會兒就走,在這兒吃完飯。你姥姥家過幾天再去,反正放假有都是時間。」

  張秋碩等爺爺的話說完,忙拽著張建勛的胳膊道:「建勛叔,這是我買的VCD,才花二百塊錢。張文勝家不是搬城裡去了嘛,他們家舊電視處理了,啥啥都處理,我就買來了。還能唱歌呢,帶伴奏的。」

  她說完,就打開VCD。炕上趴著的張一凡嚷起來:「我還看動畫片呢。」

  張秋碩瞪了他一眼說:「就一會兒吧,不耽誤你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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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兒吱吱的讀碟聲響過後,電視裡出現了畫面。張秋碩拿起遙控器,點開,再扯過話筒,跟著伴奏唱起來。

  一曲過後,張耀祖說:「秋碩,先別唱了,我和你建勛叔說會話。」

  張秋碩關閉VCD,重又把電視機切換到動畫頻道。張一凡高興地搓著腳丫,故意氣姐姐道:「哎嗨,你敢不讓我看電視?」

  張秋碩沒有理他,只是把拳頭虛晃了一下。




  張秋玉不同於姐姐,她性格靦腆不愛說話。

  「還沒有,就差不點了。」她回過頭來看了一下張建勛,像是有話沒說完。過了一會兒她又道,「我小弟一個字也沒動,他老說趕趟趕趟,這還有二十來天就開學了,看老師不批評你。」

  張耀祖嘆了一口氣說:「這孩子沒人管是不行啊,作業都不寫。我說他也不聽啊,沒招。要是建民在多好,唉!」

  張建勛勸道:「你都這麼大歲數了,給他們做口飯就不錯了,旁的事你別操心了。他們有他們的活法,你不能跟一輩子。」


  大娘接過話說:「小球子找河北去了,聽說那個老爺們還挺有錢,就是歲數大點兒。這年頭,啥樣式的女的都剩不下。這個養漢老婆咋不嘎嘣下瘟死!」

  由小球子一定會想到三哥,所以張建勛就岔過話頭說:「秋萍她們啥時來?」

  「說是初四的。我都告訴他們了,要來就一起來,別今天一個明天一個離離拉拉的。一起來好招待。」

  「我聽說我二哥和我二嫂年前還吵吵了的。」

  「老沒正事唄,就因為上墳。」

  張建勛哈哈地樂起來,他不理解為什麼二哥二嫂因為上墳而吵鬧。就問:

  「那咋還因為上墳吵吵呢?」

  「這不是嘛,你二哥說得給你爺上墳,完了你二嫂就說,你咋不給我爺上墳呢?你二哥說,你爺有他兒孫還輪著我上墳了?再說,你爺是啥我爺是啥。你二哥嘴不好,說好話也不得好說,就這麼的兩個人戧戧起來了。」

  「哦,還挺有意思呢。」

  「你二哥讓我給罵了,說的是啥呀?啥他爺是啥,我爺是啥,人家爺再不好也是他爺。」

  大娘插話道:「她爺叫王老破,一輩子耍錢弄鬼還搞破鞋,頂沒正事了。在政德還是個人物呢,誰家紅白喜事都少不下他。」

  張建勛見過王老破這個人,只是印象不那麼深刻。

  由王老破說開去,話題轉來轉去的,張耀祖忽然感慨道:「建勛呢,你年年來看大爺,感覺你就像親兒子似的。」

  「大爺,你對我好啊,這我可是記著呢。那年,我建林二哥打著兩個老家干,你就把家巧埋火盆里了,熟了給我吃。我吃得可香了,我三哥就在旁邊瞅著,哈喇子都淌出來了。那年我幾歲?好像是五六歲。」

  「嗯,有這事。我還記得你大娘罵我呢,整得滿屋子家巧毛味兒。」

  因為勾起了舊事,張耀祖便回憶起過往。

  「大娘,你說吳麗娟咋瞅我黑眼瘋似的呢?我也沒招惹她呀。剛才我上建平家,她眼皮就那麼撩一下,待搭不稀理的。」張建勛把滿腹的委屈說與大娘,他希望大娘安慰他。

  好半天沒說話的張秋碩忽然開了腔:「建勛叔,我都聽建國嬸說了,說你跟我建平叔說,她就是一個摩托車,誰逮誰騎。還說你給我建平叔出主意,不讓她回來。說你跟建平叔說,我老奶都是她氣死的。她跟我建國嬸說,我老奶就是得了該死的病,早晚也是個死。」

  張耀祖打斷了孫女的話道:「秋碩呀,你可別瞎說。」

  張秋萍不服氣地回應道:「本來就是嘛,我建平嬸不但跟我建國嬸說了,和別人也說了,要不信你問問。」

  張耀祖絕對相信孫女的話,張建勛也認為侄女所言不虛。於是他苦笑了一下,像是自我辯解似的,說:「我什麼時候說她是個摩託了?我也沒讓建平不收留她。她怎麼就這樣,四六不上線!準是建平把我的話都說了,吳麗娟只聽一半,那一半沒聽。建平這孩子也是,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都弄不明白。」

  大娘勸慰道:「建勛,你這個兄弟媳婦就是那樣一個人,你也別往心裡去。她好不好沒關係,只要你和建平兄弟好就行。再說自己過自己日子,知道她啥樣的,以後少來唄。」

  這幾個人圍繞著吳麗娟說著話,共同聲討她的言行。

  見時間不早,張建勛站起來說:「大爺大娘,

  給你們五十塊錢,想吃什麼就買什麼。我上林屯看我姥姥去。」

  張耀祖夫婦異口同聲地說:「吃完飯再走,你姥家趕明去。」

  「大娘,你都這麼大歲數了,我不忍心看你忙先忙後的。等哪天的,我哥我姐還有秋萍他們來,你告訴我一聲,我借一條腿來,攔都攔不住。」

  張建勛說得真誠,張耀祖便不再挽留。

  張建勛到姥姥家裡後,姥姥就問魏紅偉怎麼沒有來?張建勛謊說母親這兩天不大舒服,等天暖後再來看姥姥。張建勛說謊說得很痛苦,姥姥好像從張建勛的表情里發現了什麼,只是她沒有再追問。她大概是給自己留一線希望,在做著自我欺騙。

  張建勛在姥姥家吃過飯後就開車向回走。他特意從后街過來,只為是看一下李祥君家。李祥君家的大門緊鎖著,門前的雪沒有清理,厚厚的積了一層。但門上貼了門神,牆垛子上也貼了大紅的對聯,這就讓這裡多了一點生活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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