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節下課後,付學斌見大家都回來了,就清了清嗓子,說:「各位老師,現在有個事通知一下,五月啊(二)號不是詩云家招待嘛,那五月五號詩云上車。」
他說完抬眼看周詩云,見周詩云滿臉通紅地坐在椅子上,微低頭擺弄著手指。
王清會嬉笑道:「這都知道,不用你再重複。你就說還有啥吧?」
「是這麼個事,詩云那意思是五月五號那天都去送親。如果沒有什麼特殊事情要辦,咱們就都去,畢竟詩云就結一次婚。」
沈春紅沒有說話,只用眼角夾了一下付學斌。這一細微的動作被張建勛看在眼裡,於是他哈哈大笑起來。
徐亞坤接過話道:「我去,別人去不去我不管。現在不像以前了,得定人還得雙數,現在是有一頭算一頭。再說,我和林淑敏有禮,咋的都是去。」
她這樣一說,辦公室里就熱烈地討論起來。
「那是,我家也有禮,到那天我和周德東就兵分兩路,他去老王家我上詩云這兒。」沈春紅站起,踱到周詩云的身邊,俯身看著她的臉,「喲,快當新娘了,幸福不?」
沈春紅故意把「幸福不」這三個字拉長了聲音。
周詩云聽罷,臉更加的紅。她用綿軟的拳頭捶了沈春紅一下,說:「啥幸福不?才不幸福呢。」
周詩云的答話完全沒有技術含量,惹得沈春紅哈哈兒地輕聲笑起。她笑夠了,又說:「抹不開了,新媳婦都這樣,慢慢的就習慣了。等你成大老娘們時,你才會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夫妻,什麼是過日子。」
看似是玩笑逗趣的話,卻好像有很深的蘊含。所以劉麗華深有感觸地接話道:「可不是咋的,我們剛結婚那時,都『眼歡兒』似的瞅著,稀罕巴叉的,可甜蜜了。等過了那一陣了,就現原形了,爹媽奶奶地掘,把祖墳都掘出來了。」
這些人笑鬧著,房蓋都要鼓塌了。直到鈴聲響起,辦公室里才安靜下來。
張建勛沒去班上,這節是王清會的思品課。他坐在座位上專心地批著作文時,手機的簡訊提示音響起,他拿過手機打開,是周詩云發來的:
哥,五月五號你來送親。結婚大事,你不來就是對我的不重視。你要不來,我就生氣。至於別人來不來,我不管。
張建勛反覆看了好幾遍,像要把那幾句話拓印在眼睛裡一樣。他放下手機後,腳蹬著辦公桌的橫撐將椅背向後靠去,那椅子的兩個前腿就騰空,只是後面兩腿支撐著。他前後「嘎悠」了一會後,把雙腳收回,重又踏到地面上,拿過手機回道:
好的,我一定來送你,把你送到婚姻的殿堂。
把簡訊發出後,他沒有再批作文,而是信步走出辦公室,坐到領操台上。沈春紅在講課,他能聽得見。聽見她的聲音,張建勛忽然覺得沈春紅有先見之明,她能預判周詩云會給自己發簡訊,讓自己去送她。她的預判這樣准,是有第六感嗎?想到這,他拿出手機,又發簡訊給周詩云:
詩云,用不用車?我那天把車開去。車雖然不比轎車,但外觀上還可以。
周詩云回復道:
不管用不用,你把車開來吧。
張建勛沒有再回復周詩云,他把手機塞進腰間的手機套里。要下課時,他看見沈春紅在她班級的門口向這裡張望了一下。
很快,午休了。
張建勛在辦公室里喝了幾口水後,剛拔腿向外走,沈春紅問道:「沒帶飯,又去買方便麵?」
張建勛停住腳步,迴轉身答道:「沒帶,早晨煮的掛麵。」
「別去了,咱倆吃一盒飯吧。我帶的雞蛋炒大蔥。你看,這麼一大盒呢,滿滿登登的,夠咱倆吃了。」沈春紅邊說邊把飯盒打開,然後從拿出小勺,「我沒看著你帶兜子,就知道你沒帶飯。成天這麼糊弄怎麼行,早晚得糊弄出胃病來。」
張建勛過來,拽把椅子坐下,斜對著沈春紅。他看到沈春紅臉上有一抹紅暈,就打趣道:「春紅姐,你的臉咋跟詩云的一樣紅?」
沈春紅瞪了他一眼,然後咯咯地笑道:「太陽晃的。」
「這飯還冒熱氣呢。我一到五方六月就不敢帶飯,整不好就餿。」張建勛拿起小勺在飯盒裡挖了一勺,然後放進嘴裡咀嚼著,過一小會又說,「帶頭天晚上的吧,到晌午多半會變味,早晨現做吧,又嫌乎費事。」
「就說你懶得了,還費事?可也是,沒個好老娘們經管,那可不得糊弄就糊弄。你吃雞蛋,我都熱了,在老盛那屋熱的。雞蛋都是笨雞蛋,可有味道了,是別人給我們家那個犢子的。」沈春紅說完,挖了一勺雞蛋舉到張建勛的胸前,「哈哈,你不嫌我埋汰吧?老盛的鍋一股油脂捻子味兒。」
張建勛用自己的小勺將沈春紅遞送過來的雞蛋接住,然後放進嘴裡。在咀嚼時他想,如果把嘴張開,沈春紅一定會吧雞蛋餵到裡邊。她說老盛的鍋有一股油脂捻子味兒,那是沈春紅在掩飾。想到這裡,他忽然覺得一小團熱流由小腹部升騰起來。他急忙接過話,道:
「都一樣,跑腿子窩棚全一個味。你說啥?我嫌乎?不的,你看。」
張建勛說完,在飯盒裡沈春紅那一側挖了一勺放進嘴裡。
「快吃,要不然她們來該瞎尋思了。」沈春紅說完專注地看張建勛,嘴裡停止了咀嚼,過一會,又咀嚼起來。待咽下後,她又說,「周詩云給你發簡訊了,讓你送親。」
張建勛搖頭說:「沒有,沒有。」
「還沒有,我都看見你在領操台那兒摁鼓了,那不是發簡訊嗎?我看看。」沈春紅在說話時站起身。
張建勛伸手把沈春紅按下,道:「一會看,吃完的,讓你看個夠。」
沈春紅突然咯咯地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他們吃完飯後,張建勛把手機拿出來交給沈春紅,他則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看看,我猜中了吧,這小丫頭准得讓你去送親。喲喲,還哥呢!這麼些呢,我得挨個看。你咋發這麼幾個字給我?祝新春快樂,闔家團圓。九個字,真是惜字如金。」
「不敢多發,怕你家姐夫看著。」
「也沒說什麼分外的,怕什麼。你心裡有鬼吧?」
「沒鬼,有小兔子。」
窗外飄過付學斌的身影,他們便終止了談笑。至於張建勛心裡有什麼樣的小兔子,已無法追問。
下班後,沈春紅似乎是很倦怠,她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張建勛說話。張建勛把她送到車站後沒回家,而是上姥姥家裡,他聽小舅說姥姥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