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多時,李喜春來了。從他的臉上看出他心裡的鬱悶和怏怏不快,但人們並沒有多加詢問。只在第二節下課時,李喜春發了一句牢騷:
「老娘們這玩意,就得揍。」
他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付學斌複述聽來的消息,傳言扈會芳和后街的張大慶在苞米稈垛那個時被小孩子們撞見了。傳言非虛,人們聯繫她的過往著眼於現在而得出確切的結論,也談不上捕風捉影。付學斌在複述這則消息時,眉飛色舞,仿佛他就是當事人,正幹著見不得人卻又人人嚮往的艷事。
周詩云沒有細細的聽取,她覺得付學斌講的那些好像少兒不宜,雖然他講得隱晦不那麼露骨。自已已為人妻,但這只是身份上的認定,她與生俱來的性格還不能讓她有所放肆。
第三節是付學斌的英語課,周詩云回到只一道之隔的家裡後,對父親說:
「爸,正好你在家,要不的還得找你,和你說個事。」
看著女兒嚴肅的臉龐,周保存緊張起來,說:「啥事呀?」
「等會我去告訴張建勛,讓他過來吃飯。我尋思著,人家沒管我要車費天天白拉,去年還跟我換班了,這是多大的人情!」
周詩云說完看著父親,似乎是在徵詢他的意見。周保存想也沒想,回道:
「行啊,我這就打電話給他。哎,不行,還有趙紅光和那個李什麼的,不敢給他們落下吧?」
「不用,趙紅光沒來,李喜春說他過一會去政德隨禮。」周詩云拿起炕上的枕頭,遲疑了一下,把它放到柜子里後,又說,「爸,我給你錢,等會去買菜。」
周保存笑道:「還用你錢?你攢著吧,趕明給我養老。」
他說完,抬腿就向外走。等他走出大門後,周詩云微笑了,然後仰面平躺,享受炕面的熱力。躺了一會,周詩云坐起從家裡出來,向學校走去。在大門口,正好碰見李喜春騎著摩托從校園裡出來。周詩云高聲道:
「李老師,少喝酒,騎車呢。」
李喜春按了一下喇叭,便疾馳過去。
周詩云進到辦公室後,馬上給張建勛發簡訊:
哥,你中午上媽家吃飯。一定來,要不我去招呼你。
很快,周詩云收到了回信:好的,我一定會去。正好我中午沒飯呢。
周詩云把簡訊看了兩遍後,合上手機,打開作文本進行批改。她批得認真,沒注意到楊艷秋悄沒聲地站到了在她身邊。
「詩云,你這衣服是在哪買的?」
周詩云放下筆道:「嚇了一跳,咋沒個動靜?」
說完,兩個人都哈哈地笑起來。她們兩個又衣服說開去,最後說到樓房。楊艷秋說她們在城裡買了房子,快交鑰匙了,等裝修完就搬過去。將來她們還要買車吧?林雨傑已考得了駕照,買車是一定的。在說話時,周詩云忽然想起孫紅霞,她把孫紅霞和眼前的楊艷秋作比較,她實在看不出孫紅霞好在哪裡。蘿蔔白菜各有所愛,武大郎玩鴨子各愛一種鳥,有愛孫猴的有愛八戒的,好像這也不奇怪。孫紅霞終究是不是明媒正娶,恰如正餐旁邊的一碟小鹹菜,雖然色澤艷麗味道獨特,但真到了取捨之時,她是可以被放置到一邊的。
想到這兒,周詩云咯咯地笑起來,笑得楊艷秋莫名其妙。於是,她問:
「詩云,你樂什麼呀?」
「我尋思中學那些老師,跟比賽似的,都在城裡買樓了。」
她們說得熱火朝天,不覺上課的鈴聲響了。周詩云向外走時,徐亞坤小聲說:
「劉麗華褲腰帶解不開了,捂著肚子就找付學斌。付學斌就給擺弄,擺弄半天才整開。這傢伙的,劉麗華拎著褲子就往廁所跑。尿憋的,再晚一會就得尿褲兜子裡。」
周詩云的眼前映出了畫面,她覺得劉麗華太有意思了,就跟著徐亞坤問:
「啥時的事呀?那咋還解不開了呢?」
「就第三節。帶卡扣的,誰道咋就不好使了。可也是,不找付學斌找誰?這付學斌緊著忙乎,又是摳又是按咕的,手都塞裡邊了。哎,你跟著我幹啥,你班在那邊。」
周詩云咯咯地笑起來,她轉身向自己的班級走去。
中午,周詩云先回家裡。進到屋裡後,見桌子已支好,六盤菜呈在上面。周詩云看著桌上的菜說:
「還挺豐盛呢,可惜他就是不喝酒。」
張建勛到來坐到椅子上後,周保存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說:
「建勛,我也不會說啥,就先喝一口,謝謝你對詩云的照顧。」
說完,他抿了一口酒。
周詩云端著裝滿飲料的杯子,接過父親的話道:「今天的機會難得,趙紅光和林喜春都不在,要不然我還真不好請呢。哎,哥,你說我是不是小心眼?去年你接了我的班,今年你又不朝我要油錢,所以我應該請你表達我的謝意。」
張建勛看看三叔看看三嬸,又看看周詩云,說:「那可不是小心眼,你要是請了趙宏光和李喜春,那付學斌王清會呢?認落一群也不落一人,這是禮數。這樣做誰也挑不出啥來,況且他們也不知道。哎呀,一晃都一年了,真快!當初詩云可是沒少受那幫小崽子的氣。」
三嬸說:「多虧了健勛,要不然詩云不得氣死?建勛,別光顧著嘮嗑,吃菜。我也不會做啥,就是能捅鼓熟了,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張建勛夾了一口菜,咀嚼過後點頭說:「嗯,不錯,三嬸炒的蒜苔挺好吃的。我吃飯沒啥挑揀,不論啥滋味不滋味的,只要是熟了就中。我在家一個人就是瞎對付,要是能天天吃上這樣的飯菜,那可是前世修來的福分。」
三嬸說:「你找一個吧,不能總是一個人,年歲越來越大了,再往後就不好找了。」
張建勛聽過三嬸的話,把杯里的飲料一飲而盡,稍停一會兒:
「我也不是不想找,就是沒有相當的。」
張建勛把話說完,自己又給自己續了一杯飲料。他忽然有了一種敘述說自己過去的衝動,於是他把種種的過往講給了三叔三嬸和周詩云。他講得很詳細的,甚至於和佟麗珠談話的細節都講了出來。他也講到了孫慧茹,講到痛心之處,他便默不作聲。周詩云見狀,向他的碗裡夾了一片豬拱嘴,說:
「不說那些了,還得向前看,將來的日子長著呢。今天劉麗華的褲腰帶解不開了,是付學斌幫著解開的,你知道嗎?」
張建勛的臉上露出笑容,回答說:「知道啊。當時我正在上課,劉麗華大聲喊著,學斌學斌,你出來。付學斌正在你們班上英語課,他聽見喊聲就出來了。我也出來了,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劉麗華等付學斌出來後就說,我的褲腰帶解不開了。然後付學斌就幫著解褲帶,等把褲腰帶解開以後,她就急慌慌跑向廁所。」
雖然聽徐亞坤講述一遍了,但是聽他講述,周詩云還是樂不可支。她扒了一口飯,咀嚼後咽下去說:
「劉麗華這個人特有意思,我看她有點兒虎。」
「有點兒?有點兒。」張建勛自問自答的情狀,很有幾分喜感,「那年,他上教育辦告秦昭明,說他貪污。告也可以,可得有證據,不能憑好惡信口開河。」
幾個人邊吃邊聊,周保存的一杯酒喝淨後,張建勛也吃飽了飯。他沒有在周保存這裡多作停留,就告辭出來。張建勛有他的理由,他不想讓別人看出他在周詩云家吃了午飯。周詩云在張建勛走到大街上時,對父親和母親說:
「別和王春來說張建勛在咱家吃飯的事。」
她說完,就出來,向學校走去。
下班後,周詩云去了網吧,見王春來正在打遊戲,另外幾個十七八歲的男孩子坐在電腦前運指如飛。有QQ的滴滴聲傳來,周詩云循聲望去,看見一個面目清秀的小男孩正在聊天。
周詩云看了一會兒,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