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趙紅光走了。第二天他沒來,第三天他也沒來,不知道什麼原因。李喜春照例是頭午來中午走,餘下的兩節課由王清會和付學斌看護。
周四的早晨,趙紅光滿面喜色,像他的名字一樣紅光罩面。他站在地中央宣布:
「李喜春調走了,和秦志剛互換。」
這是一個突然的消息,很出乎人們的意料。所以,王清會晃了一下頭,說道:
「秦志剛,那個秦老師的兒子,他咋上這來了呢?」
趙紅光環顧四周,答道:「李喜春不在了,我就直說。建勛不是和李喜春『扭頭別棒』的嘛,我就把這事反映給陳啟軍了,陳啟軍主任說,那就把他調走。就這麼的,秦志剛和他調換了,秦志剛在政鄉,上那是跑上這也是跑。」
趙紅光沒有說實話,他把李喜春打張建勛致使他住院的事講與陳啟軍後,強烈要求將李喜春調走,而非他所說的是陳啟軍主動把李喜春調走。他的理由很簡單很充分,李喜春「硌崩」難於溝通,重要的是他與張建勛現在已是形同水火。趙紅光借張建勛的事實現了他自己的目的,也算是機緣巧合歪打正著。但調走李喜春的事頗費了陳啟軍的一番心思,原因是政鄉校的張文舉不願接收李喜春。人的名樹的影,李喜春啥德行,張文舉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陳啟軍許以利益,說教育辦的會計劉老師就要退休了,他退了以後會計一職非他莫屬。在利益面前,張文舉妥協了,他的理由也頗具說服力,再混個一年半載就走人,哪管他什麼李喜春王喜春的。
秦志剛,那個與張建勛一同因文憑不達標而下到小學的傢伙接他爸班已有十多年。他來報導是第二節課時,張建勛正在給學生講課。從窗子裡見他騎著摩托從外面進來,張建勛幾步躥出門外,揚了揚胳膊。秦志剛鳴笛示意,算是打過招呼了。
因為李喜春轉走,張建勛就在第二節下課後回到辦公室。他一進屋,秦志剛就站起道:
「想不到念不到,過了六七年咱倆又在這兒見面了。」
張建勛笑道:「說得好像遠隔千山萬水似的,都一個屯住著,見面還不容易?就看想不想見,想見隨時都可以見。」
「相見不如懷念啊!」秦志剛甜膩地笑了。
因為秦志剛新來乍到,趙紅光提示道:「志剛,晌午你要在這入伙,就洗菜擇菜燜飯,咱們就是這樣分工的。」
秦志剛又是一陣兒甜膩的笑,那便是接受這樣的分工。
看不到李喜春,張建勛的心情也好了不少。這樣的好心情持續著,一直到周六的早上張建勛吃過飯收拾利落以後。沈春紅來電話時,張建勛正聚精會神地看電視。
「姐,你在哪?」
「在家啊,我家犢子領姑娘上街了。你不說來城裡嘛,怎麼沒信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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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馬上就去,你等著。不行,我不敢打電話,沒法通知你。」
「我給你打電話就行了,二十分鐘後我下樓。」
「好,我這就出發。」
「別忘了那個床。」
「忘不了,我知道我去幹啥。」
張建勛掛斷電話換上乾淨的衣服後就驅車馳向城裡,到城裡沈春紅的樓下,他打電話說已經到了。他把手機剛放進手機套里,車門開了,沈春紅坐了上來。
「我咋沒看見你呢?」
「我就在右邊了的,你沒注意?你是不是光看小區的大門口了?」
「還真是,我也沒往兩邊看啊。」
「開車吧,別讓人看見。」
「往哪邊去。」
「嗯,還是那個樹地吧,那兒安靜。」
「秦志剛轉咱們學校來了。」
「那李喜春呢?」
「他們兩個調換。」
……
好像就是在一夜之間,柳樹已經綻放嫩綠的葉片。遠處的楊樹林卻雖然如往日一樣暗灰,但不消幾天,也會呈現出一片盎然生機。
張建勛依循著記憶,把車開到那帶樹林的另一端。被旋耕過的田野上沒有一個人影,還沒有到播種的時節。這便是最好的幽會之所在,正好可以恣意忘情。
把沈春紅拉到離她們小區門不遠的一個路口後,沈春紅下了車。看著沈春紅如風擺荷葉般地走出了兩三米,張建勛突然叫道:
「姐——」
沈春紅停下腳步,回頭看這張建勛問:「怎麼了,建勛?」
張建勛眨眨眼睛回答:「沒什麼,只是我沒有和你呆夠。」
沈春紅調皮地努了努嘴說:「很快,你耐心地等待。」
她說完,款款地走了,留下了一串影子在張建勛的眼前不斷地回放。
與沈春紅肌膚相親的甜蜜潤澤著張建勛的心扉,他不斷地回味著沈春紅的體香回想著沈春紅喃喃細語,一直到周四的早晨,他好像都處在微醺之中。周四的早晨,他看看天空,天空澄澈無比,所有的夢幻好像都融合在裡面,那樣遙遠卻又觸手可得。
張建勛正要開車去接周詩云,忽然手機鈴聲響起了,他拿出接聽:
「詩云,我正要接你……什麼?不用了……你買了踏板摩托車,那好吧。」
在電話里,周詩云沒有過多地說明,只是在通報。張建勛心生疑惑,同時又有不安生成。
他開車走上道路後,遠遠地看見前面有一輛摩托車在行駛著。從身形上看,他斷定騎乘者是周詩云。張建勛加快速度,追上去,果真見周詩云不很熟練地操縱著摩托。
張建勛按響了喇叭與周詩云並行了幾十米後,忽然加速離去。在倒車鏡里,他看到周詩云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成為一個小黑點。他有一種錯覺,就好像周詩云現在也進入了另一個空間,與他漸行漸遠。
張建坐到學校後十幾分鐘,才見周詩云駕駛著摩托車進來。他看著周詩云停下並費力的支起摩托,目送她走進辦公室。
她不坐自己的車了,這是為什麼呢?如果是冬天雪大路滑,她能駕馭到了摩托車嗎?寒冬臘月時,她怎能抵禦得了呼嘯的北風?這些疑問攪擾著他,讓他心煩意亂,可是他又不能去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