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紅光在致辭時把「喜遷新居」說成「喜遷新雞」時,張建勛起鬨一樣地道好,秦志剛也樂不可支地鼓掌附和。這點小小的樂趣延續到第二天,人們還在饒有興致地回味著。「喜鵮新雞」是個好玩的詞兒,新雞可著勁地鵮,那舊雞就被冷落一旁不理不睬嘍,這明顯是喜新厭舊。王清會用此等話調侃趙紅光時,他便擺手道:
「嘴瓢了,舌頭打摽,業務不熟。趕明建勛結婚時,你看我背得滾瓜爛熟一點奔都不打。」
昨天已成為過去,但過去的卻未必就這樣讓它過去了,有些疑問還需要解答。周詩云和兩個女孩子圍著一個老頭在幹什麼?張建勛很想知道,就在十點多時發QQ消息:
詩云,昨天和那兩個女孩兒與老頭說什麼了?看你神情專注還不住地點頭。
周詩云回道:算卦呀,那老頭算的挺準的。
張建勛現在趁著學生寫課堂作業的空當給周詩云發消息,好像周詩云也不忙,她回復得很快——
哥,那老頭是付學斌的舅舅,可會養生了,還會批八字啥的。
你信嗎?
不說全信,可有些東西真像他看著一樣。他說我早先衝著過我家老輩人,去找人破過。還真是,我十多歲時上林屯那個謝老師家看的,他媳婦給跳了神,然後就好了。
有這麼神奇?那個謝老師我認識,不愛說話。他家仙事興隆,大車小輛的,可出名了。
那兩個女孩兒是誰?
你不認識?那個是林曉霞的表小妹,我倆同班同學,那個是李老師的外女。還女孩兒,女孩兒她媽吧,都結婚有孩子了。
你算卦挺好吧,一定是財源滾滾前程似錦。
不好,他說我得吃三口井水。
啥吃三口井水?
你是真不知道還揣著明白裝糊塗?就是,得經歷三段婚姻。
詩云,這可是他瞎說了,他怎麼知道你得經歷三段婚姻?他又不是諸葛亮,能掐會算未卜先知。
反正我是相信,要不然他怎麼知道我去找人跳過神。
那年是爸領你去的還是媽領你去的?
他們兩個都去了,那時候正是七月份,莊稼都起身了,爸不放心媽領我去。我記得那年我十歲剛過一點,爸背著我。你說怪不怪?謝老師媳婦兒給我跳過神後我就好了,原先我迷迷糊糊的老想睡覺。
咋衝著的?走鬼道了?
不知道咋衝著的。
所以你特別相信那些東西,跳神了算卦了什麼的。你這個封建頭子,好像是從四五十年前穿越過來的。
哼!你還別不信,到時候就給你眼罩戴。
詩云,我信還不行嗎。就是,他說你有三段婚姻,那王春來肯定和你離婚了?他沒說你離婚以後都跟誰嗎?
第一段婚姻我知道,第三段婚姻我也知道,至於第二段嘛,只有老天爺知道。
那,這麼說你也是半個老仙兒,還能知道自己的第三段婚姻呢。
張建勛和周詩云閒聊時,下課鈴聲響了,張建勛微微笑了一下,說道:
我回辦公室了。
張建勛關閉QQ,走出教室,正好看見周詩云也從教室里出來。在到辦公室的門口時,張建勛發現周詩云的臉色緋紅,仿佛喝過了酒。他心頭一陣悸動,竟脫口而出道:
「詩云,你看我行不行?」
周詩云睜圓了雙眼,繼而掩嘴道:「才不是呢!」
說完,她噌地鑽進門裡。張建勛歪著頭想了一會,忽然抬手打了自己一個嘴巴。
張建勛進到辦公室後,眼睛的餘光瞥見周詩云在埋頭批著作業,樣貌認真一絲不苟。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然後佯裝看一本書。
付學斌在演說:
「……我打算在五月份搬進去,那時候味也放得差不多了。其實,現在也沒啥味兒,不細聞根本聞不出來。頭些天我和我媳婦兒在那兒住了兩宿,那幾天不是冷嗎,不願意生爐子。這傢伙給我熱的,就穿著褲衩在屋耍啦,我媳婦兒也是。哎呀,都說住樓房好,那是真享福啊。住平房最怕冬天上廁所,凍屁股。」
張建勛沒有聽見在進屋以前他說了些什麼,但可以想像得到。付學斌的「屁股」兩個字剛落地,趙紅光接過道:
「樓房好是好,就怕停氣那段日子不好過。從四月份到五月份吧,屋裡陰冷陰冷的,晚上得點電褥子,可不像屯子能燒炕取暖。」
付學斌和趙紅光一唱一和的說著住樓房的好處和不足之處,他只是靜靜的聽著。他沒有看周詩云,不知道她臉上的緋紅有沒有退去。
第四節課是體育,張建勛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寫著備課筆記。楊艷秋把菜炒得歡,整個辦公室都瀰漫著肉香蔥花香和油香。在中午還未吃飯時,張建勛聽到QQ消息的提示音,他拿出手機看,見是周詩云發來的:
「你吃不吃黃麵餅土豆絲,你要吃的話我就拿過去,媽烙那麼多呢。」
張建勛趕忙回復道:「吃,你拿吧。」
「拿幾張?」
「你想拿幾張就拿幾張,憑你心思喲。」
「拿多了怕撐著你,到時候你該找我看病了。」
「你這節沒課呀?」
「沒有啊,付學斌上我們班了。沒有課我就回家,幫媽填火。」
張建勛和和周詩云在QQ里聊天的聲音清脆悅耳,所以楊艷秋逗他說:
「張老師和誰聊天呢?這麼忙,該不是交到一個新朋友了吧?」
張建勛順著她的話回答道:「和一個湖南的網友,她叫空谷幽蘭。」
楊艷秋很是理解地說:「太遠,要不你們就見個面。過來過來,先把飯吃了,別光顧著聊天兒。」
在他們幾個吃飯時,周詩云的身影閃在窗下,過了好一會才見她進屋。趙紅光喝了一口酒,說:
「詩云,這麼快就吃完飯了?」
周詩云坐下,答道:「回家就吃飯,那還不快呀?」
趙紅光接過話說:「現在外邊好像比頭午暖和了一些,早晨不行,第一節課太冷,學生都伸不出手來。頭兩周就這樣,早晨第一節課都活動。」
因為他這句話,周詩云在幾位吃過飯收拾利落後給張建勛發消息說:
早晨第一節課根本上不了,太冷。聽校長的意思是從下周開始,第一節課就不允許活動了,得按課表走。
現在張建勛把QQ的提示音關掉了,所以只能看見那個小企鵝在扭動圓滾滾的身子。看見周詩云發來的消息,張建勛在心裡笑道,小丫頭片子還挺能挑理呢。他回覆說:
校長就那麼一說,他沒有嗔心大家不上第一節課。他也說早晨冷伸不出手嘛,你別多想。
因為周詩云不在計較自己說過的「你看我行不行?」這句話,張建勛放下心理上的包袱。但他仍然沒敢看周詩云,他依然能感到自己的臉上在發燒。
臉上發燒的窘迫感在周詩云她們走後,才慢慢地消退了。他覺得周詩云沒有責怪他的意思,沒有詫異他的唐突,也未見她有不悅的表情。
晚上,他吃了周詩云拿來的黃麵餅和土豆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