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周詩云所說,二月二十四號上班後,趙紅光宣布後天也就是二月二在家過節,其後的幾天也不到校,一直到三月二號學生開學。
二十四號那天,付學斌拿了喜糖喜煙敬請大家在八號那天務必賞光,同慶喬遷之喜。這自然是好事,焉有不去之理。所以,張建勛在三八節那天早晨不過九點就啟動車子出了校門,在接了幾位本校的老師後直奔雙嶺。
「王老師,快退休了吧?」劉麗華問家住本村卻在政華學校上班的王喜慶。
「滿打滿算還有兩年半,後年十一月正退。這一晃四十來年了,跟做夢似的,我上班時才二十多歲。」王喜慶張著鲶魚一樣的嘴,下唇哆嗦了一下又道,「我伺候好幾任校長,最開始從中學下來上政華伺候大個,然後是張國軍,張國軍走後是你家王金品。頂數和金品在一起時間長,我算算,得小溜兒有二十年。」
劉麗華道:「不幹啥你和陳啟軍說說,下學期回來唄,這咕顛咕顛地跑了二十多年,也夠意思了。」
微型車過了政平,馬上就駛入102國道。
張建勛答道:「還毛著算?整整九年。零零年三月份所有鄉用民辦都清退回去,各校撤掉主任職務,你忘了?我就是那年因為學歷不達標被發配到小學的。王老師,那以後好像沒帶過班吧?」
王喜慶道:「對對對,建勛記性好,我記得那年倒春寒。那陣兒建勛才二十多歲兒,跟小孩似的。主任不讓當了,說實話真有點心不得勁,好在啥呢,沒給我班。」
張建勛心裡暗笑,你能幹啥?有名的欻欻造,豬八戒托生的,給你班,帶得起來嗎?但這心裡想的不可以流露出來,就恭維道:
「王老師在中學管後勤,到小學當主任,這都是領導級別。陳老師能讓你擔班嗎?那太不尊重人了。」
哈哈哈的一陣笑後,王喜慶轉話題說:「學斌買的房子好像和陳啟軍家不遠,叫啥小區?」
王清會接過道:「麗景小區吧,那天學斌說過。」
徐亞坤問道:「你家王校長咋沒來呢?」
劉麗華咧嘴半笑不笑道:「在外邊是校長,在家就不是了,我說了算,哪有他拋頭露面的份兒。」
說完,她自己先樂起來。其他人也樂,尤其王清會,擠咕眨咕地有點不懷好意。
因為人多,說說笑笑的很是熱鬧,這不長的旅途好像須臾之間就行完了。到東街的富源酒店後,幾個人相繼下車,進到酒店內。付學斌笑臉迎候在門口,手裡掐著菸嘴裡說著如四月春風般暖人的話。
張建勛和王清會幾個男士寫完禮後尋一個靠窗的桌子坐下後,他環視整個酒店,見沒多少人,時間尚早。周詩云和幾個女生圍坐在西北角的一張桌子旁,聽一個老頭在說什麼。那老頭頗有一些風度,面目清奇若修煉多年的道士。
將目光收回之後,張建勛就和王清會幾個閒聊起來。正在他們閒聊之時,趙紅光由門口進來。他一坐下就說:
「這學斌非得讓我到時候講兩句,我也不會呀。昨天晚上我想了半宿還擬個單兒,你瞅瞅,在這呢。」
趙紅光從兜里掏出一張紙來,張建勛手快搶過去讀道:
「尊敬的各位親朋好友,大家好!
在這個春光明媚的日子裡,我們歡聚一堂,共同慶祝學斌喬遷新居的大喜事。首先,感謝各位親朋好友在百忙之中抽出寶貴時間參加學斌的喬遷喜宴,你們的到來使這個場合更加意義非凡。
……
我們在座每一位的喜事。因為在這裡,我們將攜手共進,共同追求更加美好的未來。
最後,再次感謝各位親朋好友的光臨和支持。希望你們在這裡度過一個愉快的時光,也希望我們的友誼能夠天長地久。
謝謝大家!吃好喝好!
張建勛以他獨特的嗓音將致辭讀完後,說:
「挺好嘛,大哥還有這水平,真是有才不外露啊。」
趙紅光笑道:「我哪有這水平,是我兒子寫的。我這背了半宿也沒背下來。」
張建勛道:「那你就掐頭去尾叨咕叨咕得了,沒人在意你都說的啥。」
「也是哈。哎,你還得真服陸洪福,管他說得好不好,最起碼人家敢說。那年沈春紅家辦置,他說從搖錢樹搬到了聚寶盆,那給我樂的。還有,他大兒子結婚,他說時間寶貴,少喝不醉。他當支客人上癮,自己家事也支叉。誒,秦大花沒來,八成出黑去了。」
趙紅光說完如上一段話後,轉頭看向門口,因為陳啟軍大駕光臨。趙紅光起身,迎向他。陳啟軍沒向這邊來,他們坐到了靠近主席台的一張桌子上,估計有頭有臉的都要坐在那兒。
趙紅光走了,餘下的幾個又繼續閒扯。
不斷地人們都到了,於是這酒店就喧鬧起來。周詩云也坐了過來,就在鄰桌。
男女分坐各就各位後,張建勛看自己這桌兒,不禁微笑了,因為林雨傑坐到了對面,他想起了楊艷秋。楊艷秋買樓招待那天,他在陸洪福的導引下舉杯答謝時不知道是緊張還是興奮,竟將在抿酒之後把眼鏡弄掉了。
張建勛右手邊是王清會,再依次是秦志剛、王喜慶、林雨傑、政產的老孟、還有另外三個熟悉但沒有太多交往外校老師。鄰桌的幾個女老師在嘻嘻哈哈地說笑著,周詩云笑得響亮,不知道是什麼話逗得她恁般高興。
沈春紅從門口進來寫了禮後直奔這邊過來。看見她,張建勛的心忽地升起來,又嗵地落下,他費了好大氣力才將心境平復。他的目光追隨著沈春紅的身影,直到她落座才收回。此刻,他已無心和在座的男士閒扯,他只關注沈春紅的動靜。
沈春紅和她們幾個說了一陣兒後又都起身上衛生間,劉麗華說快憋爆炸了,去倒倒地方。等她們回來時,卻沒有按原來的序位坐下。現在,沈春紅和張建勛背對著,如果稍一後仰,兩個人的肩頸就會挨到一起。
張建勛盡力捕捉從那一邊傳過的聲音——
春紅,中心校的蘭老師退了吧?
退了,上幾天他辦的手續。蘭老師退了可傷了他的心,他都哭了。
也是,幹了這些年了,冷不丁退了心裡不是滋味。
那不缺個主任嗎?春紅,你「瓦拉」一下,沒準能成呢。
我可不「瓦拉」,我就擔個班,省心。再說,我也「瓦拉」不上,多少人盯著這個位置呢。
……
上菜後幾分鐘,發筷子,這便是開席。酒店裡漸漸不那麼喧鬧了,用王清會的話說,飯菜把屁眼子都堵上了。
同桌的幾位在飲酒,張建勛和秦志剛喝著飲料。
不知道沈春紅是有意還是無意,她的身子向後仰來,於是他們兩個的肩頸就貼合在一起。但只是幾秒鐘,張建勛身體前傾,做夾菜的舉動,他怕別人看出端倪來。
沈春紅那桌吃得快,在飯菜到齊後不大一會她們就放下筷子。在沈春紅起身向後挪動椅子時,她的手觸到了張建勛的搭在椅背上的胳膊。此時,張建勛已吃完,正聽王清會山南海北地胡說八道。在被觸碰到的一霎那,張建勛抬起頭,恰好與沈春紅的目光相接,也感受到了沈春紅在他胳膊上輕輕按了一下。
沈春紅款款地走了,身影消失在門外。周詩云與她一起走的,她邊走邊和她說著話,樣子親密無間。
張建勛和劉麗華等幾個老師逛了街回去後已是下午的兩點多。他沒有再做晚飯,不餓,也嫌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