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72章 送葬

第172章 送葬

2026-06-08 03:53:16 作者: 艾荷101

  因為心裡有事怕誤了明早的送葬,張建勛這一晚就睡得稀里糊塗。等到第二天早晨四點多時,他起來,洗漱後他就直奔朱廣躍家。

  張建勛剛從車上下來,爆竹響了,這是在叫人,意思是馬上要出殯。張建勛進到屋裡,立刻就有朱廣躍的二兒媳說道:

  「張老師還沒吃飯呢吧?吃碗掛麵,『叨個』說不上啥時吃飯呢。」

  張建勛應了一聲,然後抄起一個「模糊張唧」的盤子看了看,再一閉眼睛挑起兩箸掛麵進盤裡。他見一個盆里盛裝了小半下的滷子,就舀起一勺倒進盤子裡,攪拌後呼嚕呼嚕地吃起來。

  張建勛吃得快,只不過五分鐘就那些面消滅掉。吃過早飯的張建勛來到外面,見一群人圍著棺槨議論著。棺槨前舊鐵盆里燒過的紙還冒著絲絲縷縷的煙,插高香的塑料桶已挪到了一邊。

  過了一會,在秦昭明的指揮下,眾人合力把棺槨抬到一輛卡車上。沒有人摔喪盆,沒有人扛靈幡,稀稀拉拉的戴孝的幾個年輕人走到靈車的前面。張建勛上了自己的車,隨著靈車的緩慢行駛,張建勛也啟動車子跟在後面。朱國民年輕又非正常死亡,所以一切儀式都從簡,支客人喊「孝子扣頭」的聲音也不似以前頻密。出村子後,送殯的人相繼上了車,張建勛的車上也上來幾個婦女。他仔細地看過去,見扈會芳坐到了副駕駛上。

  「你和朱老師啥親戚?」張建勛好奇地問。

  「朱老師是家那人的兩姨大哥。」扈會芳答道。

  「哈哈哈……兩姨大哥?肯定不是親的。」張建勛笑道。

  「你怎麼知道不是親的?」扈會芳側臉了一眼張建勛,停了一會兒又道,「你是不是覺得他們倆相差的歲數那麼大,才認為不是親的?」

  扈會芳猜到了自己的心裡,所以張建勛點頭說:

  「真是,真是。」

  隨著一陣輕快的笑聲,車子向前滑行。

  「我們家老太太和朱老師他媽是姐妹,他媽是老大,我們家老太太是末末渣兒。」

  「哦,這樣啊,我以前怎麼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著呢。你不是這屯子的人,有些事你當然不知道了。」

  「徐波怎麼沒來?」

  「他睡倒霉覺呢。」

  「徐海平現在學習咋樣?」

  「喲,提起我們家海平,可真是讓我感到驕傲。他年級考試始終沒出前五名,老師說他考上重點高中問題不大。這多虧你給打下好底,我都告訴他了,忘了誰都不能忘了張老師。」

  

  「主要是海平這孩子聰明好學,至於我,實在是沒幫上什麼。」

  張建勛在這一路和扈會芳談論這徐海平的學習,不覺中到了殯儀館的大門。張建勛不再說話,專心致志地開車,免得和擁擠的車輛刮蹭。

  張建勛沒有隨靈車到前面,他把車停在靠邊的一個車位。車停穩後,張建勛見同車的幾人下來後他也下車。扈會芳在前面像是在等待,走得很慢。張建勛趕上去,與她並排向大廳里走去。在向大廳走時,扈會芳說:

  「張老師,我最不愛來這個地方。」

  「我也不愛來殯儀館,我也不愛去醫院。在醫院裡我覺得壓抑,在賓儀館我感到昏暗。」

  他到大廳里找了個座位坐下後,張建勛抬頭卻不見了扈會芳。他舉目四望,發現她正和一個女的談論著什麼,樣子神神秘秘。他將目光收回,閉起眼睛像是在養神。忽然,他想起昨天朱廣躍求他出車時,扈會芳好像在場。那麼,扈會芳今天坐自己的車就是早有預謀了。

  昨天晚上沒有睡好,今天又起得早,張建勛就有點倦意,於是繼續閉眼。只一會工夫,他好像睡著了。

  「朱家的親友們,到三號大廳。」

  恍惚聽到這一召喚,張建勛立刻睜開眼睛站起,向三號廳走去。遺體告別儀式過後,張建勛回到休息大廳坐下,拿出手機百無聊賴地捅鼓起來。

  「張老師,你昨晚沒睡好覺吧,我看你閉眼睛呢。」

  張建勛側臉看去,扈會芳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他前面。張建勛坐直身體,指著身邊的空位示意她坐下,但扈會芳卻不肯坐。

  「沒睡好,睡得不實起得又早,睡不好跟長了一場大病似的。誒,你坐呀,總站著不累嗎?」

  「我不坐,塑料凳子涼,我這幾天怕涼著。」


  張建勛看著穿得厚厚的扈會芳,忽然明白了她不肯坐下的原因。他內心裡不希望扈會芳挨他坐下,他怕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他們,就說:

  「注意保暖,特別是腳下。常言說,寒從足下起,熱從頭上生,可是大意不得。」

  「哈哈,你還挺懂的,我們家徐波就不知道這些,他總是說你天天怕冷怕涼的真嬌貴。」

  他們兩個說著話,說到高興處,張建不時露出會心的微笑。

  「你怎麼不打麻將了?」

  「我怕煙,狼煙地洞的嗆得人腦袋直迷糊。」

  「可不是咋的,高大禿瘡兩口子頭都抽菸,打麻將的也抽菸。」

  張建勛不能說周詩云不讓她打麻將了,也不能說自己主動戒了麻將,只能用怕煙做藉口。張建勛和扈會芳閒扯時,見沈春紅在不遠的地方正一眼一眼地瞟向自己。因為沈春紅正用說不清什麼含義的目光望向自己,他說話就結結巴巴語無倫次:

  「其實、那回也真不怨我,我、他說我王八犢子,當個破老師有啥了不起的。他才是犢子呢……你熟悉他吧?」

  扈會芳看出了張建勛表情的異常,就循著他的目光看去,見沈春紅站在不遠處,就立刻轉身向右邊走去,像沒事人一樣。張建勛扭動了幾下身子,佯做查看手機,貓腰低頭。

  過了不到兩分鐘,張建勛看見一隻腳邁到眼前一米遠的地方,那腳上穿著半高跟的棕色靈動的皮鞋。由這隻腳向上看,秀氣的腿被稍顯寬鬆的青色褲子裹覆,一件半大外套圍著婀娜的腰身,是沈春紅。張建勛仰臉與她四目相對時,他看到了一抹羞紅。

  「張老師,朱國民咋死的?」沈春紅問。

  張建勛沒有急於回答這個問題,他欠欠身子挪到另一張椅子上後,小聲說:

  「你坐這兒,我都捂熱乎了。」

  在說話時,他手指著剛坐過的椅子。

  沈春紅微笑著,輕輕甩頭,然後坐下。張建勛看她坐好,就把朱國民暴死的經過複述了一遍。他說得不太詳細,好像沈春紅也不在意聽詳細的經過,她聽得認真卻又顯得心不在焉。

  「張老師,你和朱老師有禮嗎?」

  「沒禮,可大家都去了,我不好不去。再說,都認識,又都是老師,也別看有沒有串互往來了。」

  「昨天朱老師給我的信兒,可我有事去不了,我大姑姐她們來了。今天早晨,我打車來這兒,把禮錢給朱老師了。瞅著真可憐,白髮人送黑髮人,唉——」

  「等會你還得上班吧?」

  「去呀,咱就是上班的人,又不像付學斌似的有當官的命。哎,他還那樣嗎?」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原來啥樣現在還啥樣。」

  「我聽詩云說,你現在和他處得還不錯呢。」

  「就那麼回事吧,在一起干工作,大花面過得去就行了,什麼好不好的。」

  「這倒是,哎……」沈春紅左右看了看,確信不會有人偷聽後,又說,「我看老扈小芳和你挺親的呢,該不會你們那個了吧。」

  「沒有,我不是那樣的人。」

  「你不是那樣的人,她可是那樣的人,你可得小心。剛才她和你說啥了?」

  「就說那年我和李三孩子打仗的事,那回我不是打他兒子屁股了嘛,他就不幹了,上學校找我,就這麼的你一言我一語吵吵起來了。李三孩子說我犢子,當個破老師有啥了不起,我也沒慣他,罵他裝犢子。」

  「嗯,我記得,最後李三孩子給你賠不是了。秦昭明還買好呢,說他壓服了李三孩子。」

  他們說著話時,那邊已把骨灰領了出來。又過一陣兒,支客人大聲喊:

  「朱府的人,回家了。」

  聽見呼喝,他們停止交談,都站起,隨朱家親友走出大廳。扈會芳沒有再坐到張建勛的車上,她像有默契似的避開了沈春紅。

  張建勛把沈春紅送到中心校後又驅車到墓地,目睹了朱國民下葬入土為安。他沒有惋惜之情,也沒有由彼及此的心有戚戚焉。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