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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不一樣的酒宴

2026-06-08 03:53:46 作者: 艾荷101

  三嬸穿戴利落後招呼道:「建勛,走了。」

  張建勛和周詩云出來後,周保存鎖了門。張建勛的車停在大門口,只待他們坐上便會被啟動。

  現在,周保存坐在副駕駛上,轉臉對張建勛說:「這一年動不動就使建勛的車,都不好意思了。」

  「那有啥不好意思的,我的車閒著也是閒著,不的也時常開出去溜溜。三嬸,你這一倒飭年輕二十歲,我三叔都配不上你了。」

  三嬸罵道:「去,滾你媽的蛋,開你的車得了。」

  說完,她嘎嘎地樂起來。

  張建勛啟動車子,那微型車就向前滑行。車行到政平村的路口時,張建勛忽然想起了沈春紅,那些日子裡,他每天就在這兒和她分手。

  剛過中學的門口,周詩云把著座椅的邊緣說:「過年一併校,咱們就都得上這兒上班了。」

  「那是,不上這還上哪?詩云,聽你話里的意思是,你有點留戀咱們的學校呢。」張建勛把著方向盤說。

  「也不太留戀,就是有點空落落的。他們還說呢,以後並校了,樓道里就得有專人看著,要不然磕著碰著沒法整。哎,你說,要是並校了,校長得咋安排?」

  「咋的都能安排上,總不能讓他下來教課吧。」

  「那倒是,陳啟軍都被餵好了,到時候隨便找個名頭干點啥。」

  中學一閃而過,轉眼間到了一個十字路口。再行五十幾米後,周保存開口道

  「王少卿家就在那邊。」

  「提他幹啥?有啥爹就有啥兒子。」周詩云不滿地說。

  三嬸道:「就是,那個王春來就隨他爸,年輕輕的扯仨拽倆還和他們物業收費的扯一塊去了。」

  張建勛聞聽後一驚,手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他回頭看三嬸,見她氣惱的臉上嘴角翹起,像是在無聲地咒罵。三嬸說的是真的,不必懷疑,這可以用周詩云對王春來的態度來佐證。周詩云打斷三嬸的話,說:

  「說點啥啊,又沒抓住。」

  三嬸道:「本來嘛,那還用抓住?我打原先就看他不是穩當人兒,巴巴的就嘴會說。」

  周詩云沒說話,三嬸也不再說下去。車裡便是短暫的沉默。過了一會,張建勛道:

  

  「今年一個雪星兒都沒下,挺反常的。這都進冬月了,天還這麼暖和,往年都大雪封山了。」

  周保存附和道:「要瘟人,八成十二號是個坎兒。」

  周保存是在為自己買那麼多的水和蠟燭作註解,所以張建勛笑道:

  我小時候聽說有一年冬月前兒杏樹都開花了,完了就是東邊出了掃帚星。」

  周保存道:「就那年,還地震了。地直忽悠,來回晃,櫃跑兒上的玻璃棒子噶啦啦地響,可嚇人了。」

  周保存所言都是很遙遠的事,那時張建勛還沒出生。他如聽上古神話一樣聽過後,不解地問:

  「你們那一茬人是不是天天喝糊塗粥?我小時候最不願意吃那玩意。」

  周保存道:「也不全是,也吃白面饅頭啥的。平常淨吃大餅子苞米碴子小米飯。原先地里種的可全了,哪像現在一水大苞米。」

  張建勛側臉看向車窗外,燒過荒的那一帶黑黢黢醜陋不堪,沒燒過那一片被一層切碎的秸稈覆蓋著。那一層厚厚的秸稈飽吸了陽光的味道,給人一種甜潤溫馨的感覺。

  車子很快過了五屯,現在已進入同心鄉的地界。張建勛猜想周保存是見小外孫女心切,他才說出如此的話:

  「夢晴上一年了還是上二年了?」

  三嬸道:「二年上半勁兒。這傢伙的,連孩子上幾年都不知道了。早晨我說你在家看家吧,就別去了,這家什的說啥也不干,說親家辦事還是到場的好。我還不知道你那小心眼,就是想看看夢晴。」

  周保存被看穿了心思,有了一點小小的尷尬,但他嘴上不承認:

  「我才不想呢,這走一個多月兒,就想了?」

  張建勛笑笑,沒說話。他專注地開車,眼望著前方,看到幾隻喜鵲騰空而起。喜鵲不好看,也不難看,黑白相間的羽毛既不晦暗也不明亮。

  又過了兩個村莊向北而去,行四里多路就進了同心鄉。從建築及格局上,這裡並不比政平要強多少,但因為是新的環境,張建勛就多看了幾眼。


  先到的是周詩霞的家裡,現在去禮堂還早。當幾個人進到周詩霞家的院裡時,周詩霞一家人迎了出來。周詩霞在看到張建勛後一愣,但馬上笑逐顏開道:

  「張老師,你送我爸我媽來了。」

  這是一句有用的廢話。張建勛答道:

  「嗯哪,我三嬸要走著來,我沒讓。」

  說完他呵呵一笑,回首看周詩云,見她臉色緋紅。周保存沒有說話,伸開雙臂將周詩霞身後的夢晴抱起,問道:

  「想姥爺沒?」

  不等夢晴答話,三嬸笑道:「看看,該說不說的,這不抱起來了。你個老賤種!」

  因為三嬸說得誇張,幾個人都笑起來。笑過之後,進屋,周詩霞從涼水杯里倒出溫水想遞給張建勛,說:

  「沒預備茶水,就喝這個吧。」

  周詩云接過水道:「姐,他又不是客人,不用茶啊水兒的伺候。」

  周詩云在說話時把水交到張建勛的手上。張建勛看了看,端起水一飲而盡。周詩云大睜著眼看他,幾秒後又倒出一杯水給張建勛。同樣的,張建勛又一飲而盡。

  「灌大眼賊呢?看這樣,你真是渴了。」

  三嬸和熟識的人說著話,周保存在逗著小外孫女,因此這屋裡就顯得熱鬧歡快。張建勛靜靜地坐在東牆邊,目光落在北牆下老式的柜子上,那柜子上立有兩面大鏡子,大鏡子的底緣描繪著噴薄而出的太陽。這頗有年代感的陳設讓張恍恍然有如在夢中一樣,他想起母親唱過的歌:

  天上布滿星

  月兒亮晶晶

  ……

  千頭萬緒千頭萬緒湧上了我的心

  止不住的辛酸淚掛在胸

  ……

  到十點多時,張建勛拉著周保存夫婦和周詩云周詩霞去了禮堂。在下車時,他看見了一個似曾相識的面孔,那個人也認真地看他。張建勛稍加思索,馬上認出這個人是趙梅波。

  「呀,趙老師,你也來了!」張建勛在說話時,伸出雙手拉住了趙梅波的胳膊。

  趙梅波同樣驚喜地說:「你是、張建勛,我都十多年沒見著你。哎,建勛,你還在中學呢?」

  「沒有,我被流放到政興學校了。那年不是裁撤鄉用民辦嗎,我就被派到政興,因為學歷不達標。」

  「我也聽說了這事情,但沒想到其中有你。」

  「嗯,也挺好的,在下面雖然累一點,但學生好管理,因為年紀小嘛。我在學校住,省下了燒煤的錢省了電費。」

  張建勛和她閒聊了一陣後,趙梅波說上屋裡去寫禮帳就進去了。在她款款地走進屋裡後,周詩云問:

  「她就是趙梅波呀?」

  「是呀。她雖然比原來老了一些,但是風采依舊。」

  「嗯,是挺有范兒的,一點也不像五十多歲的人。你說,李玉榮哪比她好,陳啟軍怎麼就和她離婚了?」

  「這叫蘿蔔白菜各有所愛,有愛孫猴的,有愛八戒的,武大郎玩鴨子各好一種鳥。」

  「你這話真不好聽,還不如說是他們為了愛情。」周詩云說完這句話,臉倏地紅了。停了一會兒又說,「你早晨沒吃飯吧?我猜你一準就是沒吃飯,要不然能喝那些水嗎?你就是拿水打補丁,灌個水飽。」

  「我還真就沒吃飯,嫌麻煩,中午到時候一起吃。」

  「我都說你八百遍了,早晨一定要吃飯,要不該得病了。」

  又說了幾句後,他們進屋。三嬸已先於周詩云寫了禮帳,現在正坐在一張桌子旁。周詩云走到帳桌前,拿出二百元錢寫上,她正欲轉身走開時,見站在身後的張建勛從兜里掏出一百元錢來交給了管錢的那個男人,同時俯下身對寫帳的那個老頭說:

  「張建勛,功勳的勛,成員的員加一個力量的力。」




  張建勛看寫帳先生落筆才轉過身,見周詩云面紅耳赤,忙鬆開手,掩飾地說:

  「來都來了,怎麼可以不隨禮?那樣你姐得笑話我,說我蹭吃蹭喝。」

  周詩云沒說話,瞪了他一眼,隨即無聲地笑了。然後,他們一同走過去,坐到三嬸的身邊。


  禮堂里喧鬧無比,只有飯菜能把他們的嘴堵住。張建勛四下環望著,見趙梅波坐在一個角落裡,正和一個婦女親昵地說著話。過了好一會兒才上來四個菜,然後是發筷子。周詩云抄起筷子,把其中的麻團撥到張建勛面前的塑料吃碟里說:

  「先墊巴墊巴吧,等會兒上來肘子肉你再可勁兒地『攮塞』可勁地造。哎,少吃那涼菜,對胃不好。」

  張建勛並沒有客氣,他夾起麻團放進嘴裡,咕囔咕囔地嚼起來。周詩云見狀,笑道:

  「好像餓死鬼托生的。」

  在肘子上來後,周詩云真的把超三分之一的肉夾到張建勛面前的吃碟里,張建勛連忙道:

  「可吃不了,太膩。」

  「吃不了給我。」

  酒宴結束後,周保存夫婦沒有應周詩霞公爹之邀去家裡再坐一會,他們打道回府。在走之前,周保存無限愛憐地說:

  「啥時夢晴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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