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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聽她講糟心的事

2026-06-08 03:53:49 作者: 艾荷101

  張建勛把周保存夫婦和周詩云拉到大門口後就回到了學校。他沒有直接進屋,而是繞著前後棟校舍走了一圈,他並非是要察看是否有異樣,僅僅是閒走。在閒走時,滿眼冬日的景色映入眼帘,卻又像什麼也沒看見。在宴席上,周詩云夾給他的那一大塊肘子肉沒有被完全吃掉,剩下的讓周詩云夾到她的吃碟里。周詩云沒有嫌他的口水,這給了張建勛異樣的感覺,他在那一刻忽地產生保護她的強烈欲望。

  張建勛轉了一圈後回到值宿室。連炕的爐子已燒起,炕面逐漸溫熱。他躺在炕上,眼望著棚頂,胡亂地想著。忽然間,他坐起,打開手機,給周詩云發微信:

  三嬸說王春來和那個物業收費的好上了,真是這麼回事嗎?

  沒有回音,不知道周詩云在幹什麼。因為沒有收到回復,張建勛就下地打開電視,漫無目的地看起來。他斜著側臥,枕著一個疊起的小被子上,左臂向前伸出,手裡掐著遙控器。電視裡的畫面被他不斷地切換過來再切換過去,他的眼皮也逐漸地合上,最後大拇指輕觸在按鍵上。

  周詩云坐在車子的副駕駛上,輕聲言語道:

  「我們還要走多久?」

  張建勛手握著方向盤迴答說:「快了,馬上就到。」

  但是前面的路好像沒有盡頭,而且分明見遙遠的天邊有一片汪洋,渺渺茫茫氤氳浩蕩。張建勛有點害怕,他擔心那片汪洋會吞沒自己,就站起來,用一根繩索將方向盤拴繫上。方形的方向盤卻怎的也拴不牢,沒有辦法,他拉起周詩云的手爬上高高的堤壩,然後縱身一躍,飛在半空中。可他飛的快,周詩云落後了,而且越落越遠。建勛,快拉我出去,是孫慧茹在喊。他回頭看去,見孫慧茹在水裡掙扎著。他一驚,忙跳下去,昏暗的水洶湧而來,把他淹沒了。

  自己要死了,死了就再也見不到周詩云了,但可以見到孫慧茹。張建勛一陣悲哀,不禁痛哭起來。恍然間,他又聽見敲門聲,他急忙睜開眼,發覺自己做了一個夢。夢是如此的怪誕,令他心驚肉跳。相似的夢他也做過。

  電視還在播放,太陽已西斜。十二月上旬的天雖然還沒有短到極致,但不需要多長時間就會黑下來。

  張建勛拿過手機,打開微信,見有周詩云發來的微信消息:

  我去大娘家攥豆餡了,才回來。

  微信消息是十分鐘前發來的,所以他猜想周詩云現在不忙,就微信道:

  我剛才睡著了。現在淘米,不早嗎?

  馬上,周詩云回覆說:不早,現在都十二月份了,眼看著進臘月門子了。就是天不那麼冷,感覺像早點似的。圍繞著淘米這件事兩個人微來微去的說了一陣後,張建勛忍不住問:

  三嬸說王春來和那個物業收費的扯一塊去了,真的嗎?

  周詩云沒有回覆。過了二十多分鐘,周詩云才問道:

  你吃飯了嗎?

  張建勛答:不吃,不餓,晌午吃飽了。

  

  周詩云發來一個吃驚的表情,問:晌午吃了晚上就不吃?那你過年那天把一年的飯全吃了唄,多省事。這麼的吧,等會天抹擦黑時,我給你送新煮的大碴粥和蘿蔔乾肉醬。媽說晌午吃的飽不飽餓不餓的。

  周詩云發過這條信息後就不見了蹤影,她大約是忙去了。張建勛放下手機到辦公室里瞎轉,而後又回到值宿室等待著。

  果然,天色完全黑下時,周詩云端著一個中號不鏽鋼盆子拎著塑膠袋兒來到值宿室。她一進屋就笑道:

  「喲喲喲,還挺乖的,在炕上等著呢。這爐子連著炕,別煤煙中毒。」

  「沒事的,過七點就不燒了,等爐灶里一點火星都沒有我才插插板,而且我把爐灰都掏乾淨了。」

  張建勛這樣說,是完全讓周詩云放心。周詩云聽後咯咯地笑起來,把苫在盆子上的籠屜布掀開道:

  「看,粥還熱乎呢。這塑膠袋裡的是焯好的蘿蔔乾,醬在這小碗裡。」

  張建勛把塑膠袋兒里的醬碗拿出,再找一個小盆裝起蘿蔔乾,然後把那個塑膠袋扔進煤槽里。他做完這一切後,用隨手拿過的小勺擓起粥填進嘴裡,咀嚼過後說:

  「嗯,滑溜的膩的乎的,有苞米碴子味。」

  張建勛說完,又抓起一片蘿蔔蘸一點醬塞進嘴裡。他旁若無人的吃相讓周詩云忍俊不住樂出聲來,道:

  「你就這麼吃啊,不用碗也不用筷子。整個一個野人,一點文明樣都沒有,還老師呢。」


  「這不是沒有旁人嗎,要不然咋的也得裝裝。」

  「那你先吃,我就在旁邊看著。吃飯的時候別說話,寢不言飯不語嘛,這可是你以前說過的。」

  「嗯嗯,我先吃,就不和你說話了。」

  張建勛裝模作樣的吃著飯,不言語。他的這份情狀更讓周詩云笑個不停:

  「說你胖,還喘上了呢。秋天時媽特意留了成色好的苞米,就為了打碴子打苞米麵。她說最愛吃苞米碴子蘸醬菜了,比吃御宴都香。今天就沒吃飽,回來以後就把昨天泡的碴子煮了。我剛到家不大一會兒,大娘就找我去攥豆餡兒。那麼些豆子,人還不多,攥得我膩歪心煩的。」

  張建勛一邊聽周詩云說話,一邊嗯嗯地答應。過了一會兒他索性端起不鏽鋼盆大口大口吱嘍吱嘍地喝起來。

  風捲殘雲一樣的吃過飯後,張建勛說:「我吃完了,這回該不說寢不言飯不語了吧?」

  「我也沒讓你不說話呀,就是讓你少說。你不知道,趙紅光他們吃飯的時候說話,滿嘴噴霧噴唾沫星子,都噴菜盤裡了。」

  「這些蘿蔔乾沒吃沒,這碗醬也沒蘸完,留著明天早晨吃吧。」

  「嗯,苞米碴子粥盛少了,沒想到你這麼能吃。」

  「我就尋思,認可吃死人也不占盆。我去把它刷了,省得你回去還得刷。」

  「不用不用,都放這裡吧,明天再刷,今天不急。」

  張建勛把盆子小勺放在一邊,坐在炕上手拄著炕面問:

  「現在天頭這麼暖和,豆包能凍嗎?」

  「二娘說了,天氣預報明天降溫。我來的時候看見西邊天上有雲彩,不有那麼句話嘛,老雲接駕不陰也下。」

  「那是說夏天,現在是冬天。」

  兩個人說說笑笑的,時間過得很快。當爐火漸熄時,張建勛看著周詩云的眼睛,小心地問:

  「王春來真那樣嗎?」

  周詩云的神色一下暗淡下去,她躲避著張建勛的目光絞著手指,好一會才說:

  「真那樣,媽沒埋汰他。半個月以前,我上他們物業找他。原先我不想找的,我尋思自己上他姐家去,把那個東西拿回來。他媽有個同學的女兒搞傳銷的,不怎麼忽悠的把一個什麼治療儀賣給他媽了,還有一些藥物。他姐說那個治療儀墊腳上來回晃,可以治很多病,什麼神經衰弱了,高血壓啦,反正是挺神的。我不是有時候頭暈嗎,他姐就說你用那玩意試試,治不好也治不壞。那天我尋思自己去取,走到半道一尋思那東西雖然不沉,可是支楞八角的不好拿,他姐家又在五樓,挺高的。我想還是讓他幫我吧,就拐到他們物業去了,事先也沒打電話。物業大廳的門敞著,那天挺暖和。大廳里沒人,收費的在裡邊的套間,我就奔套間裡去了,尋思上裡邊問王春來在哪。我剛到裡間屋的門口,看見王春來正捧著那女的親嘴。王春來背對著門,那女的眼睛讓王春來的腦袋擋住了,他們都沒看見我。我一看這情形,頓時氣得渾身直哆嗦。我當時都說不出話來了,傻愣愣地站著,就像看電影一樣。過了一會兒,王春來抬起頭巴噠嘴,那女的就看見我了。直到那女的看,我才醒過腔來,罵王春來說,王春來,我叉你媽!然後我就跑了。那女的我認識,是物業公司經理的外女。她因為什麼離婚不知道,都離兩年了。原先王春來還常跟我說那個女的,上幾個月他虎了巴地不提她啦。當天晚上回家,我自己睡一個屋。」

  「你在懲罰他?」

  「不是,我嫌他髒,看見他,我心裡就犯膈應。」

  至此,張建勛明白了三嬸所言非虛,王春來的確是背叛了周詩云。想到這,張建勛勸慰道:

  「也別太往心裡去吧,像王春來這一茬人哪有不花心的。」

  周詩云低下頭,努力地眨著眼睛,忽然一串清淚滑落下來。她抬手抹了幾下眼睛後,目光里透著十分的幽怨,說:

  「誰沒攤上呢,要是攤上都有好受的,哪個能想得開?我一想起這事就窩火,就想哭。可我當著我媽的面不敢哭,怕他們跟著我上火。」

  「那你現在就哭吧,哭個痛快。我知道,你現在需要一個人聽你傾訴。」

  聽完張建勛的話,周詩云忽地趴伏在炕面上,痛哭起來。張建勛這次不想說更多的話,那些話聽起來如同隔靴搔癢不起一點作用。

  良久,周詩云才止住哭聲,抬起頭來羞澀地說:「我們女的就愛哭,好像哭一哭心裡就鬆快不少。」


  「要是實在不行,你們也離婚吧,成全他們。」

  「看看吧,那是以後的事。」

  「對,以後的事以後說,現在你哭得痛快了,該笑一笑。」

  周詩云又笑了,雖然笑得很勉強,但也是笑了。

  七點多時,張建勛送周詩云回家。在張建勛轉身回走時,周詩云又囑咐道:

  「把爐子整乾淨的,別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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