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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下雪了

2026-06-08 03:53:52 作者: 艾荷101

  張建勛把周詩云送回家後在學校的大門口站了一陣兒,他不是要看滿天的星辰,也不是要在深空的背景下作深刻的思索,他要讓冬夜的風吹過自己的額頭,感受著那份清冷。幾分鐘後,他又望了一眼周保存家就鎖門進值宿室。

  值宿室的炕面散著熱,爐膛里的火已燃盡。張建勛像以往一樣把爐膛里的灰掏淨後,就把被褥鋪上。他沒有立刻鑽進被子裡,只是將雙腳伸進褥子底下靜靜地坐著。周詩云沒把那個治療儀拿回來吧?她說她有時頭暈,可她從未在自己面前提起過。周詩云能和王春來和好如初嗎?好像不能,情感上出現裂痕就無法再彌合。周詩云以後會怎麼辦?會和王春來離婚嗎?離了婚以後又能和誰結合?……

  張建勛想事情想到九點多才脫衣服睡下,他不知道夜半時分已下起了雪,等第二天早起開大門時,才見厚厚的雪將這天地萬物裝飾成銀裝素裹的世界。去時是一串腳印,從大門處回來又是一串腳印,那腳印很是鮮明整齊,宛若白紙上的素描,簡單的幾筆大致的勾勒。過一陣子,學生雜亂的腳步會疊印上去。雪依然在下,簌簌有聲。

  因為有雪,便顯出冬天的味道。

  張建勛把辦公室的爐子生起後再煮了一綹兒掛麵,就成了一頓早餐。他把昨天沒吃沒的那些蘿蔔乾蘸醬就著掛麵胡亂地吃下後,又刷了碗筷就坐在椅子上耐心地等著。他在等周詩云?他不敢做自我肯定,但眼前總浮現出她的身影。如他所願,周詩云在不到七點就進到辦公室來。張建勛見她站到爐子跟前就笑道:

  「這麼早上班了,真敬業!」

  「那也不如你敬業呀,以校為家。」

  」我這是上無片瓦下無寸土,實在沒有辦法才住到學校。」

  「哼,撿著便宜還賣乖,這一年省了電費煤錢,那屋燒得跟暖洞似的。哎,我看爐子上有一根掛麵,你不會是又吃的那玩意吧?」

  張建勛循著周詩云的目光,果真見爐蓋上有一小段兒干掛麵,就老實地承認道:

  「嗯吶,圖稀省事。」

  「沒打滷子?」

  「沒有,就著昨天的醬吃的。碗都刷完了,在我屋擱著呢。」

  「你說……我……」

  周詩云欲言又止,雙手半懸在爐蓋上。烤了一會,她轉過臉看張建勛,目不轉睛。張建勛快速地思索著,他在猜想周詩云可能說出來的話。

  「詩云,你看這雪下的,慢條斯理,怕是一天都不停呢。」

  「嗯,今天趙紅光他們來得肯定晚,路滑開不快。哎,等並校了你就不能住這兒了,是不是得買個房?是樓。」

  「好像是得買,我不想回政平那兒住了。要是買房的話,我想在南街踅摸個好二手的,省得裝修再說也不懂。」

  「那你就花電費取暖費水費了,再也占不著便宜了。哎,你這些年攢了不少錢吧?」

  「不多。那些年一個月一千多點,這幾年才過兩千。」

  周詩云笑道:「多少也得有個數吧,說吧。我又不借,你怕的是什麼?」

  「我怕什麼,我倒希望你借呢,那你就沓我的人情嘍。這些年,總共攢了不到十二萬多一點。」為了表示自己沒說謊,張建勛到值宿室里拿過工資折,說,「你看,都在這上邊呢。」

  周詩云笑著接過工資折大致地翻看一下,說:「嗯,真沒說差,十二萬六千多。我算算,那些年一月一千多,這幾年一月兩千多,除去吃喝買衣服啥的,這個數挺合牙。你沒胡花,沒拿錢砸羊腦袋花天酒地敗壞錢。」

  又說笑了一陣後,兩個人到各自的班裡查看了一番。沒有什麼異樣,一切都和往日相同,今天不過是對昨日延續。等周詩云再到辦公室時,張建勛正坐在椅子上,翻看著課本。

  隔著桌子周詩云和張建勛說著話,看似是兩個人漫不經心隨便瞎聊,沒有刻意。在七點四十過後,趙紅光等一干人等呼啦啦的進來了,然後是本村的老師也相繼到來,像約好了一樣。有了他們的到來,這辦公室里就熱鬧了。

  「剛從102線下來,那微型車就欻地一下打橫了,來個大掉腚,那給我嚇得心直突突。今年還比去年強呢,去年先下雨後下雪,先下完的雨結了一層薄冰,上面再蓋上雪,溜光溜光的。那車開的比老牛車都慢,嘎悠嘎悠的,都不如走著快。」

  這是付學斌在說話。他在說話時輔以手勢,還扭著屁股,儘量還原當時的場景。

  

  趙紅光瞄了瞄窗外,沒有接續付學斌的話茬:「這雪下的大,上些天還說今年冬天不那麼冷,你看看這不來了。這操場上的雪就不掃了,學生少,掐尾巴根子數數才五十多個。就那麼的,學生一踩巴就溜平了。擱以前,學生烏泱烏泱的,操場都給各班分掃除區,學生多,一撒歡兒就掃完了。」


  趙紅光是在給自己不清理積雪找理由,這個理由很充分。他自言自語的一通話後,王清會接過說:

  「這雪一個勁地下,上邊也不來通知說上學不上學。」

  趙紅光道:「教育局不來通知,陳啟軍也不敢二上做主。」

  張建勛沒有參與到他們的談話中,他專心地批改著作業。他是認真的,沒有做樣子。周詩云也埋首寫著什麼,看起來她也很認真。趙紅光在地下說了一陣兒後,拿起爐鉤子,打開爐蓋,填了一鏟煤,誇讚道:

  「這有了建勛,我可省不少心,下班了學校不用管,上班時爐子都是生現成的。哎,建勛,等過年合校了你就干不著這活了,你可得珍惜喲。」

  張建勛抬起頭來回應道:「就差這個,我每天才早起生爐子。等再過些年回憶回憶,現在的日子也挺有意思。人都是這樣,當下沒有什麼好留戀的,只有已去的才值得回味。」

  劉麗華吧嗒吧嗒嘴道:「你別說,建勛的話還挺有哲理呢。」

  「那是自然,建勛是科班出身,咱們這些土八路可比不了。」趙紅光貓腰透著爐底下,咔啦咔啦的很是賣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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