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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末劫之日並未末劫

2026-06-08 03:53:55 作者: 艾荷101

  到中午時,雪停了。天上還有一塊一塊的烏雲,仿佛隨意撕扯出的舊棉絮。

  周詩云在下班時隨車回去了,周二亦是如此。兩天裡周詩云都回家,這讓張建勛以為她和王春來已和好,不再糾結那親嘴的事端。他在心裡臆想著周詩云和王春來親熱的畫面,不禁無端地替周詩云惋惜。好白菜讓豬拱了,他想起這句話。

  周三下班時,周詩云沒有上車,那她就不回去了。那是肯定的,無需多問。這兩天他們彼此拉開著距離,都沒說多少話,即便是工作上的事也只是簡單的溝通,他不能授人以口實,讓他人誤以為自己和周詩云有某種特別的關係。

  張建勛在眾人走後把爐子生起,再切了點白菜就坐在炕上享受這每日安寧的時段。他坐了一陣後到辦公室里,辦公室里尚有餘溫,不顯得冷。張建勛坐到電腦桌前,開機,打開「搶灘登陸」遊戲,乒桌球乓地殺起來。他不太喜歡遊戲,僅僅是為消磨時間。這台電腦已有五六年了,配置很低。當初在擺弄電腦時,沈春紅時常在身後看著,但現在他孑然一身。

  張建勛打了一會電腦後,回到值宿室。他拿起手機,見上面有微信消息:

  你幹啥呢?過一會你來。包餃子,酸菜餡的。十二月十二號了,我怕他們幹仗,你來好拉著。你早點過來,不用找吧?找你吃飯是媽的意思,說那天不該讓你拉著去喝酒,要不然你也不用隨禮。

  張建勛讀完淡然一笑,這個小丫頭,微信語言簡潔明了,更有意思的是,她說請吃飯是三嬸的意見。既然有請,那就恭敬不如從命,早早地去唄,別「扭擺搭撒」做樣子。張建勛想到這,就穿上外套出門。

  張建勛到周保存家裡後,三嬸連忙說:「今兒不咋冷哈?有雪罩著才像個冬天樣。建勛,禮拜那天讓你出車,是我想得簡單的,就沒尋思你得隨禮。今天三嬸給你包餃子,補償補償。」

  張建勛把外套脫下放到炕上回應道:「三嬸,這麼說就見外了,我和詩霞也不是不熟悉,她家有事,隨個禮是應該的。」

  張建勛說完環顧四周,見面已和好,餡子拌完放在老式的大柜上。張建勛離餡子有兩臂遠,能聞到酸菜餡兒調料油的香味。

  「我都告訴王春來了,沒事別往這來。他今天和那個管衛生的李什麼玩意上哈爾濱了,說進一批燈具,開車去的。」周詩云在說話時看著張建勛,意在提示他,讓他安心地留在這,不要有顧慮。

  「少提他,一提他我就來氣。現世的玩意,不得好死!啊,呸!」三嬸誇張地說道。

  張建勛呵呵地樂了,然後道:「三嬸幹活都沒用這麼大力氣,這要王春來在,得把他啐死。」

  又說了一陣閒話後,周詩云搬過面板揉起面來。張建勛這些年了還是第一次看見她揉面,所以好奇地說:

  「還想不到,你揉面的技術挺高超,在哪學的?我就不會。」

  「你一年能吃幾回面飯,都是圖稀省事燜飯。揉面得這個大拇指欠動,這個手掌轉圈揉。哎呀,我不會形容,就這樣式的,看著沒?」

  周詩云說話時靈巧地以左手的大拇指為無圓心另外四指撥動麵團,右手掌反覆揉壓,於是那麵團就出現許多放射性的褶皺。揉了一會兒後她停下來,把面放進盆里用濕屜布蓋著餳面。

  「一會就包,包完就煮,煮完就吃。」周詩云說著廢話,說完自己咯咯地笑起來,她大約是想到了吃完後的程序。

  張建勛看著周詩云道:「小時候我媽包餃子時,讓我摶『劑子』,我摶得不圓,我媽批評我啥也不會幹就會吃。我爺不高興了,說小孩兒能會啥,要啥都會還顯著你們了?」

  

  「那你爺這麼說你媽不生氣嗎?」

  「沒有啊,他是護孫子呢,為孫子掙口袋。」

  三嬸接話道:「我家詩云好像打小就會做家務,都不用大人教。那年她自己縫衣服打補丁,還別說,整得挺像回事呢。對,她還穿那身衣服照相了的。」

  周詩云道:「現在不時興女紅了,可不像在早時又是繡又是扎的。她們整的十字繡我都看不上眼,那啥呀,呲牙瞪眼的,好像沒長手。」

  張建勛聽周詩云把女紅念成紅色的紅,不禁笑了。他的笑很恬淡,不是嘲笑不是譏笑,完全平平淡淡。周詩云沒有意識到自己念錯了,她繼續道:

  「那年王春來也說整個十字繡裱好了掛牆上,我沒幹,我說那玩意累眼睛,不繡。他姐繡了,繡的啥牡丹啥的,一點也不好看。」

  又閒聊了一陣兒後,三嬸和周詩云包餃子。張建勛沒參與其中,他不會擀皮也不會包。四個人的餃子也不需要多長時間就包完了,之後是煮餃子。


  在吃完飯後,三嬸沒讓周詩云插手收拾碗筷。她嘰里呱啦洗碗時,張建勛起身作出要走的樣子,周詩云按住並使眼色道:

  「回去也沒啥事,就在這待著吧。夜長著呢,等回學校時別生爐子了,燒燒炕就行。」

  張建勛心領神會,坐下說:「趙紅光年年給我整一車苞米瓤子,也燒不了啊,現在還有那老多陳苞米瓤子呢。爐子連著炕,燒爐子就燒炕了。」

  張建勛在說著有用的廢話,他是以此來熱絡場面。過了一會,三嬸收拾完進屋,問起張建華的事,他們的談話才步入正題。由張建華說開去,再說到孫慧茹,最後話題落到王春來身上。

  「真的瞎了眼了,咋找那麼一個玩意,吃啥啥不剩幹啥啥不行!」

  周詩云道:「咋又說他?」

  三嬸道:「這不是嘛,以後建勛在城裡買房了,得交物業費取暖費啥的,就想起他。我都做病了,尋思不提他,尋思尋思就又想起他來。」

  此時,已是華燈初上。

  周保存一遍又一遍看燈,臉上露出期許疑惑的神色。三嬸笑道:

  「燈不帶滅的,你的蠟算白買了。」

  因為三嬸的話不尖刻,所以周保存只是尷尬地笑了一下,沒有發脾氣。周詩云見狀,忙說:

  「以後也得有停電的時候,那些蠟就慢慢地點唄。」

  「停電?這幾年也沒見停幾回電,就是停電了也不過幾個小時。五包蠟,一包六根,能點到猴年馬月。以前可好停電了,三天兩頭就停,大道上淨賣干碗蠟的。我記得有一回我買了三包蠟,讓你爸給說了,說我是敗家子。」

  三嬸可能儘量挑著字眼說話,免得刺激到周保存,但周保存還是有點掛不住,他面色赤紅,道:

  「那時家不是困難嘛,一分錢都掰成兩半花。你咔嚓一下買三包蠟,那不是敗家子是什麼?」

  「那你現在買五包蠟就不是敗家子了?挺大個人呢,土埋半截了,還信那些鬼話。啥末劫之年啥天塌地陷,你都不動腦想想。再說,天塌大家死過河有矬子,都一塊兒完蛋,你怕的是什麼!」

  眼看著他們說話的火藥味越來越濃,張建勛打圓場道:「三叔是未雨綢繆,儘管這末劫之年的說法不可信,但三叔的心還是好的嘛。蠟燭已經買了,咱慢慢地點唄。打這往後咱不開電燈就點蠟,找一找過去的感覺。我小時候就喜歡在燭光里做手影,想像狗啊貓啊在牆上走動。」

  或者是三嬸做了收斂,也或者是張建勛的話起了作用,幾個人又聊起了過去。他們聊起了張建勛的爺爺張玉堂,說他的區劃長一職是抓鬮抓來的,此時,幾個人都笑起來。

  不到七點,張建勛回去了。他燒過炕就躺進被子裡,拿過手機,看見周詩云發來了微信消息:

  今天你要不在,說不定爸媽就會打起來,即使不打交手也會吵吵。媽嘴碎好嘚啵還得理不饒人,爸蔫巴登的挺要面子。你走後,爸還誇你呢,說你懂情理知道照顧別人情緒。

  張建勛過了好一會才回道:

  你得看緊點,別半夜三更的打仗,我去不了。

  想了一想,他又發過一個笑臉。之後,他睡覺,只一會就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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