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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就當今天是除夕

2026-06-08 03:54:01 作者: 艾荷101

  二零一三年的春節似乎不同往年,天氣冷俏得好像又回到了三九之日。西北風颳來,把一點點對春天的嚮往吹遠了。

  初二那天中午,周詩云微信里告訴張建勛,她和周詩霞都回來了,也說她和王春來在婆婆那裡過了年。她沒說這個年過得是否愉快,也沒說她和王春來的關係是否融洽,但從字裡行間看,周詩云的心情不那麼「美麗」,有種說不出的苦悶。張建勛沒有問詳細的情況,他不能觸碰她的痛點。

  儘管周詩云回來了,近在咫尺,張建勛卻見不到她。直到看過了三大爺四大爺五大爺看了姥爺後,他才在初七早起開車去了西嶺,在西嶺買了幾樣東西回來就把車停在周保存家的大門口。

  從車上把一箱飲料兩瓶白酒兩袋豆奶兩箱真純牛奶搬下放到地上後,就直腰看向院裡。他在等著,希望屋裡的人能看見好出來,這些東西他不能一次性地搬進去。只不到一分鐘,周詩霞和周詩云就從門裡急匆匆地跑出來。周詩云趿著拖鞋,單薄的絨衣上領口的拉鏈垂掛著,頭髮散亂,臉卻光潔如洗。

  「來就來唄,還拿啥東西?」周詩云笑道。

  張建勛抱起那箱飲料道:「我不拿東西你不得給我轟出來呀,哪有大過年的空手空腳的?」

  「去,滾蛋!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哈哈哈……我正在炕上坐著呢,冷不丁看著你欻地停在門口了。」

  周詩云說著把豆奶和牛奶分別拎在手裡。她走出幾步後,叫住周詩霞道:

  「你拎一箱奶,不好拿,支楞八角的。」

  周詩霞接過牛奶箱,輕盈地走在前面,後面是周詩云和張建勛。張建勛緊走幾步,跟在周詩霞身後問:

  「你家那人沒來啊?」

  周詩霞笑道:「來了,又讓我攆回去了。」

  張建勛也笑道:「你家那人沒哭啊?他得後悔,找了這麼個不講道理的媳婦,連住幾天都不讓。」

  幾句說笑的話後,他們到房門前。三嬸迎出來道:

  「這不老不小的,看啥看。快進屋,外邊挺冷的。」

  三嬸的話是客套,聽起來雖然有假的成分,但並不會叫張建勛反感。張建勛進東屋把東西放到炕梢兒說:

  「也沒買啥,就是那個意思。過年了,三嬸快樂。三叔呢?」

  「你三叔啊,上他二哥家了。」

  「來客了?」

  「沒有,商量說明後天去看他們五舅。他五舅在江西住,回來一次不易。」

  張建勛第一次聽說周詩云還有個五舅爺,而且在遙遠的江西,這多少令他有神秘的感覺。他看看周詩云,見她正忽閃著眼睛一副怪怪的表情,就說:

  「咋跑那遠呢?」

  

  三嬸道:「當兵,完後就站下了。」

  接著,三嬸說了關於五舅的見聞,張建勛靜靜地聽著。當三嬸最後一句話落地後,他問:

  「他打過仗?」

  「打過,好像打過蔣介石。」

  周詩云哈哈大笑道:「啥打過蔣介石,聽我爸說在福建打過炮。」

  周詩云現在靠著窗台面朝北坐著,一邊說話一邊按著手機。只一小會,張建勛的微信消息提示音響起。張建勛從外套的兜里翻出手機,打開,見周詩問道:

  早晨我看你煙囪沒冒煙,沒生爐子吧?也沒吃飯??

  張建勛撩起眼皮看向周詩云,又低頭按手機,回復道:

  沒有。

  只兩個字,然後他站起來,忽然把夢晴抱起,說:

  「夢晴都這麼大了,再過幾年我都抱不動了。」

  周詩霞看看張建勛又看看周詩云,嘴角牽動,似笑非笑道:「直接說唄,還發啥微信。」

  周詩云的臉刷下紅了,她伸腿蹬了一下周詩霞的腰,佯做氣惱的樣子說:

  「去,滾犢子!」

  張建勛有點小尷尬,就放下夢晴,說:

  「我給你講個小故事呀,想聽嗎?」

  夢晴點點頭,然後偎依在張建勛的身旁,並用期待的目光看他,張建勛醞釀了一下,緩緩道——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小螞蟻豆豆從蟻巢里探出頭來,伸了個懶腰。他覺得今天一定是個不平凡的日子,於是決定去外面的世界探險。


  豆豆爬過一片綠油油的草地,草葉上滾動著晶瑩的露珠,像是給大地鑲嵌的珍珠。他遇到了一隻小蝸牛,蝸牛背著重重的殼,正努力地向前爬行。豆豆主動上前幫忙,用自己細小的觸角推著蝸牛的殼。

  ……

  張建勛以富有表現力的嗓音把故事講完後,夢晴仰臉看著他說:「我們學過小馬過河,可好玩了。」

  「那你講給我聽,我可願意聽故事了。」張建勛以小孩子的口吻說道。

  夢晴受到鼓勵,講她學過的課文,並輔以手勢。等她講完了,張建勛輕輕擊掌道:

  「夢晴講得真好,跟課文里的一樣。」

  和夢晴說話,剛才那點小小的尷尬好像消隱了。他抬頭看掛在牆上的鐘,眼見已十點多,又看到陽光明艷艷地照在炕上,就欠了欠身子。三嬸見狀,忙說:

  「瞅啥瞅,在這吃完再走。我也不做隔路樣的,都是家常菜,咱不能讓你抱著空肚子回去。」

  剛才欠身不過是變換一種坐姿,沒有要走的意思。他聽過三嬸的話,順勢道:

  「那就聽三嬸的,不走了。我還尋思晚上吃啥呢,我就不愛做飯,一到做飯時就犯愁。」

  三嬸道:「就是有王春來,要不你天天上這吃來。」

  周詩云嗔怪道:「提他幹啥?聽著他的名我就心一抽抽。」

  三嬸啪地把手裡搖晃的掃炕刷子摔到炕上,說:「我現在都做病了,一閉眼睛就看見他。那個犢子玩意不好好過也就算了,還動手打我姑娘。」

  聽過三嬸的話,張建勛一驚,他急忙把目光投向周詩云。此時的周詩云把雙膝拱起,雙臂環抱,把臉埋進臂彎里。張建勛思忖了一會兒問:

  「打過幾回?」

  「就一回。」周詩云小聲地說。

  三嬸怒目圓睜,就好像王春來站在眼前似的:「一回也不行,我姑娘是皮球啊,想拍就拍。建勛,這不是嘛,那天,王春來半夜三更才回來,詩云就問,你幹啥了?這麼晚才著家。那犢子玩意說不用你管。詩云就說,現在咱們還是一家人,怎麼就不用我管?王春來陳芝麻爛穀子的翻小腸,說他想開店賣東西你都不投錢,還啥一家人?這兩個人就吵吵,最後吵吵急眼了,王春來就把詩云打了。詩云回來,我看到眼泡都紅了,就問咋回事。她開始還不說,後來架不住我追問,才告訴我實情。」

  三嬸敘述得不詳細,但張建勛大體知道了周詩云回娘家的原因。他安慰道:

  「年輕人不定性,總壓不住火,再過幾年就好了。」

  「再過幾年?再過幾年還不得把詩云搋鼓死啊。看看吧,實在不行離婚,三條腿蛤蟆不好找,兩條腿活人不有都是。我就不信,詩云離了他王春來還能剩到家裡。王春來就是有底火烤著,就是那個物業收費的拱著他。啊,呸!」

  張建勛不能勸慰三嬸,他說再多的話也無益,於是他順著三嬸的話道:

  「如果是這樣,那還不如離了。婚姻不能將就,那樣兩個人都不幸福。」

  周詩云把頭從臂彎里抬起,說:「媽,是不是該做飯了?」

  「做啊,馬上做,我去把那隻雞拿屋裡來化著。詩霞,你去把飯燜上,用那礦泉水燜。你還別說,用礦泉水燜出的飯白白淨淨肉肉頭頭。」

  三嬸說完,去外面拿肉和雞,周詩霞去外屋淘米燜飯。現在,屋裡只剩下張建勛和周詩云。

  「我媽嘴可碎了,我都跟她說別跟別人學我的事。」

  「我又不是外人,和我說沒有關係。你從來沒和我說過,我還尋思你這個寒假過得舒心吶。」

  「我跟你說了能解決啥問題?算了,不提這些糟心的事。哎,你年前給孫慧茹上墳了嗎?」

  「年年都我給她燎幾張紙兒,她無兒無女,我不燒誰燒?侄男外女能給她上墳嗎?」

  「現在我尋思,像孫慧茹一樣躺地下也不錯,人活著啥意思啊?」

  三嬸一腳門裡一腳門外,聽見女兒這樣說,就接過道:「那得好好活著,還得活出樣來,讓他王春來好好看看。」

  「對,三嬸說得對,這得好好活著,不能這樣悲觀。」

  周詩云忽然笑了,從炕上下來穿上鞋,說:「我去買幾瓶啤酒,今天就當是年三十了,還要放兩個二踢腳。」

  在走時,三嬸吩咐道:「買點蒜苔回來。」

  周詩云在回母親的話時,臉上現出紅暈,仿佛夏日裡的晚霞。

  按照張建勛的要求,三嬸只做了四個菜:小雞燉蘑菇、家常涼拌、蒜苔炒肉和酸菜炒粉。張建勛有他的理由,自己常來常往不是外人不是高門貴客,再說菜做多了吃不了剩下上頓餾下頓餾菜品就改了味道。

  在吃飯時,周詩云給了張建勛一罐啤酒,她自己也啟開了一罐。按她的話說,今天就是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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