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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殘忍的拒絕

2026-06-08 03:56:50 作者: 艾荷101

  張建勛在張建平下葬後的第二天請了來弔唁的小學和中學的老師們。小學的老師們悉數到場,中學的老師們到場的不多,大部分沒有來往。在燒頭七時,張建勛沒有去吳麗娟那兒,太晚。燒三七時,正好是周六,張建勛特地在扎彩店定製了三輪車燒在張建平的墳前。

  天冷酷得不行。到元旦之日時,又接連下了幾場雪,白雪漫無邊際地鋪陳,於是肅殺之氣便愈加濃重。

  張建勛很少說話,只有工作。這給人一種錯覺,以為他還沉浸在失去弟弟的悲痛中。逢有人勸解時,他便淡然一笑,既不認同也不反對。這種情狀持續著,一直到放寒假,他好像快樂起來。這期間,他右上腹的那點疼雖沒有加劇,卻也沒有減緩的跡象。

  並校後的第一個寒假,盧小飛宴請了全體教師,以感謝這半年來大家對他工作上的支持。盧小飛很會做事,他沒有邀請「教育辦」的成員,他說自家人在一起方便隨意,有他們反倒拘謹放不開。聽付學斌說,盧小飛不過是到這裡歷練,他呆不久的。

  在放假前,張建勛把周保存所有的白菜都運到了樓上,土豆也灌了滿滿的一大袋子。在把土豆扛上樓後,張建勛在那裡吃了飯。吃完飯他沒有呆多大一會,他怕三嬸的目光,怕見三嬸期許的神色。三嬸的目光里有問題:

  你們,什麼時候結婚?

  放假了,張建勛就蟄伏在他的出租屋裡,像閉門修行一樣。儘管建平離世給他的痛苦在一點點地減弱,但右上腹的那點疼卻讓他的憂慮與日俱增。他沒上醫院去檢查一下,他覺得不需要,自我診斷的結果令他沮喪且悲涼,他越來越相信自己和建平一樣。來日無多,眼見末路就在不遠的前面。諱病忌醫或者自以為是的態度害了他,也害了周詩云。在這方面,我們是應該肯定他還是否定他呢?

  今天是陽曆二零一四年一月二十九號,陰曆十二月二十九,明天便是除夕。年的氣氛已越來越濃,紅底黑字的對聯被貼起,綠的掛錢在風中招招搖搖,昭示著春天的到來。

  早晨,張建勛買了一大袋饅頭,就放在桌子上。他看著那些饅頭,暗忖著,可以四五天不用煮飯了。這就省了很多事,熬點菜或者熬點湯就能糊弄一頓,不用再費勁巴力地掂對菜餚以滿足口腹之慾。

  張建勛坐在床上胡亂地想事情時,周詩云來了。她一進來,就把帽子放下,笑呵呵地說:

  「這屋裡真暖和,燒得跟暖洞似的。今天外面不那麼冷,向陽地方還開化呢。」

  張建勛端正身子後答道:「到時候了嘛。」

  「那你吃飯了嗎?」

  「吃了,吃了,早晨我吃了兩個饅頭,就著榨菜,還喝了一碗水。」

  「我來、我來是,媽說讓你明天去過年。」

  張建勛低頭想了想,說:「還是不去了,那樣會很麻煩三嬸。」

  「啥麻煩不麻煩的,你說去不去吧?」

  「不去,我自己一個人清清靜靜地過年也挺好。到你家,四六八碟地我會很不安。」

  「媽他們拿你不當外人,沒有四六八碟那那一說。」

  從現在開始,周詩云勸說著張建勛去她那過年,張建勛則婉言拒絕。最後,張建勛說:

  「詩云,我在想,我去合適不合適。我現在必須把話說得明白,你看到了建平病重的樣子,將來的某一天我也會和建平一樣。所以,你要慎重考慮我們之間的關係。」

  「我不怕,真有那麼一天,我伺候你。」

  

  「現在你是那樣想的,可真要到那個時候你就、我不能拖累你。」

  「現在我那樣想,以後也那樣想。我說過了,真有那時候我照顧你。」

  張建勛把目光投在周詩云的臉上,像不認識一樣,仔細端詳著。他囁嚅幾下,竟脫口而出道:

  「我看,趙國強那小孩挺好的,再不你讓他去過年吧。」

  周詩云抬眼直視張建勛道:「你這是什麼話?我說過了,我和趙國強不是你想的那樣。」

  因為提到了趙國強,張建勛就不再有顧慮,索性說開去:

  「詩云,我是認真的,沒有半點虛假試探的成份。我覺得趙國強很喜歡你,他總是圍著你轉,身前身後地向你示好。難得有這樣一個人如此在意你關愛你,這是前世修來的福分。聽我的話,他比你小一歲,年齡上相互般配,重要的是他父母都在,沒有遺傳病的隱憂,所以你就接受他吧。」

  「他不行,這個孩子有點太單純太幼稚。他已經知道咱倆的關係,還不知天高地厚地半截插槓子。」


  「他怎麼知道咱倆的關係?」

  周詩云一時語塞,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過了一會兒,周詩云坦然地說道:

  「是他微信里跟我說的,他還說,有愛就應該大膽地追求。」

  張建勛心裡一陣酸楚,他已明白的知道,趙國強不單在微信里和周詩云說了這些,還說了很多其它的話,甚至說了「我愛你」三個字。他也明白周詩云有所心動,自己與周詩云的關係並非堅若磐石。這一定是因為看到了建平病重的情景,她有所忌憚,她也一定在心裡經過了激烈的思想鬥爭反覆的權衡。

  「他說的對,有愛就應該大膽地追求。你不是我的獨屬,其他人有愛你的權利,有得到你的可能。」

  「可是我對趙國強沒有那麼強烈的情感,我也從不去想與他結合在一起。」

  「情感是慢慢培養的,過一段時間你們就可以…」

  張建勛沒有說出過一段時間就可以怎麼樣。他微閉起眼睛,不讓周詩云看到自己漸漸滋生的淚花。

  「你為什麼一定要把我推給趙國強?」

  張建勛聽完這句話,咬牙回答說:「因為你不生。」

  這是最絕情最要命的話,周詩云聽罷,臉色刷地漲紅。她坐在那絞著雙手,肩頭微微地抖著,看得出她內心裡有羞愧和慍惱。周詩云不作聲,張建勛也不作聲,空氣仿佛凝固了。

  很久很久,周詩云緩慢地站起,不說一句話。她抬頭看了一眼張建勛,頭也不回地奪門而去。看著周詩云遠去的背影,張建勛頹然躺倒,一行淚水由眼角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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