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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她還錢

2026-06-08 03:56:55 作者: 艾荷101

  陳阿陽與張建勛結束聊天時是中午的十一點五十多,因為李二順從大門外進來了。張建勛囑咐陳阿陽把聊天記錄刪掉,不能因此破壞了家庭的和睦。下午的四點多時,陳阿發來微信消息,說她把紀錄都刪了,李二順絕不會看見。這便讓張建勛放了心,他又一次囑咐她及時刪掉聊天記錄,以防萬一。只說了幾句,陳阿陽給孩子換尿布,他便關了微信。

  天長了很多。

  張建勛沒有出去,他不想動彈也不願動彈。外面的爆竹聲還不絕於耳,他就窩在屋裡聽著鞭炮的炸響感受年的氣氛,但年的氣氛只從門縫裡擠進一點點,大部分被阻隔在外面。

  張建勛在黑天以後到外面走了一圈,然後回來倒頭睡去,他睡得很沉,連夢都沒做。所以,初二的早晨醒來後,他感覺神清氣爽。這種狀態少有,他便感覺幸福愉悅。

  一連幾天,他都很少出門,直到初七,他一家一家地拜望直近的父輩。正月十五過去後,他已想不起還要拜望誰,就老實地待在家裡,獨自感受那份寂寞,把一點點的憂慮與憂傷圈在掛曆上,再累積成痛苦的回憶。

  今年的正月好像比往年長,因為年後的假期長,要到陰曆的二十四五才上班。天氣也不冷,春天似乎來得早,暖洋洋的春夢從東南飄過來。張建勛看著手機屏上2014年2月16日星期一正月十七這些個字,心裡感嘆著時光流逝竟這般匆促,二零一三年仿佛轉瞬之間就過去了。二零一四年也會這麼快嗎?

  正午的陽光穿透玻璃直射進來,把熱力向這不大的屋子散播,張建勛就穿不住絨衣。他脫掉,赤膊在屋裡來回走。他右上腹的那點疼已經習以為常,如果哪天不疼了,他會有所缺失呢。建平不在了,自己也會在不久的將來撒手人寰,現在是得過且過,權且這樣安慰自己。已不再牽掛周詩云,這好像是一種解脫。

  周詩云發來微信消息時,張建勛已躺到床上。

  「你微信密碼改了,我上不去。」

  「啊,改了,過年那天改的。」

  「沒什麼,我也是一時好奇。你把工資折的帳號發過來,我給你打錢。」

  「什麼錢?」

  「我買樓在你手裡拿八萬,你忘了?」

  「忘倒是沒忘,只是我借你錢時,沒想著讓你還。」

  「那不行,你要是和我一起住這個房子,我還真不還你。不但不還,你工資折還得沒收。可是現在,有趙國強呢,他答應幫我還你那八萬。」

  張建勛把手機捧在手裡,然後搭在小腹上。他們已明確了關係,周詩云已心有所屬,她已有人牽掛,自己完全是外人了。這麼想著,他心裡酸酸澀澀,像有十隻醋罈子被打破,又似有一百隻小手兒在抓揉他的心一樣。

  過了十幾分鐘,他回復道:

  不必了,我以後不花錢了,還給我也沒用。我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孑然一身,要錢幹什麼?等我死後,你偷著在十字路口給我燎幾張大黃紙,再把我那幾本歌曲集燒上。

  張建勛把這條信息發出後,就將手機扔到一邊。他拽掉襪子,又將背心扯下,然後將它們摶成團,再狠狠地撇到窗下。赤裸著上身的張建勛平復一下心緒後,又找出乾淨的內衣和襪子換上,那摶成團的背心和襪子被他塞進洗衣機里。過了一大陣,他拿過手機看,微信里沒有新的消息。他的潛意識裡,還是希望與周詩云聯絡,這不但是一種習慣,更是情感的需要。

  張建勛出來時沒有鎖門,雖不是家徒四壁卻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鎖不鎖又有何用?不過,在他下午三點多回來時,張秀蘭告誡他以後鎖門,怕萬一沒了東西這些租戶們心裡不安。她說的有道理。他回屋後,看手機,見周詩云發來消息:

  今天是十七,煮麵條。

  張建勛晚上煮了掛麵,算是應了習俗。他懶得和面,懶得擀麵再切面,也是沒那個心情。吃完以後,他又到大街上,在各個商場裡出出入入。他不買東西,只為讓各式的畫面盈滿他的眼睛,讓各式的聲音充塞他的耳鼓。也許是走得累了,晚上他睡得很香。

  第二天的九點多,周詩云打來電話,讓他出來到十字街東側的商貿大廈與她聚齊,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辦理。周詩云的語氣稍顯嚴厲,有不可違拗的意味。張建勛不敢怠慢,他急火火地趕到商貿大廈的門臉前時,見周詩云正等待著。今天的周詩云打扮得清俏:上身是淺紫色的呢子外套,挺括合體,下身藍色的毛滌褲,將她的雙腿襯得修長筆直,重要的是她修了眉塗了淡淡的口紅。這樣的周詩云看起來亭亭玉立顧盼生輝。在張建勛走近後,周詩云問:

  「早晨吃飯了嗎?」


  張建勛答道:「沒吃,不餓。中午一起吃,要是晚上還不餓,就又省一頓。」

  「嗯,餓不餓也得吃。你這兒還疼嗎?」周詩云在問時,手食指和中指按壓著她的右上腹。

  

  「疼,不嚴重,絲絲拉拉的。」

  「上醫院吧,不能自己在家瞎琢磨,你又不是大夫。」

  「不去,我現在不怕死。人早早晚晚都有那一天,早死早托生。」

  「看一看還是有好處的,早發現早治療。」

  「我沒事就看手機,肝癌這東西,早期沒症狀,肝功能也顯示正常。等查出不正常了,基本都是中晚期。」

  這是很沉重的話題,所以周詩云笑道:「我找你不是勸你上醫院,是請你吃飯。你不會拒絕吧?」

  「請吃飯是好事,怎麼會拒絕呢?」

  「那好吧,咱們往前找找。」

  他們向前走去,一邊走一邊找尋著,最終,他們看好了一家叫「久香居」的小飯店並進了去。還沒有到中午,所以包間就空了很多,他們擇一個只能容三四個人的小包間。坐下後,服務員讓點菜,張建勛道:

  「我現在不大吃肉,油膩的東西吃多了不舒服,就來個炒三絲再來個木耳白菜片。」

  「嗯,來飲料,就喝開衛,兩個。」周詩云說完,抬眼看張建勛,見他正將目光打在自己臉上,「嗯,兩份餃子。」

  張建勛急忙攔住,道:「吃不了,光菜就夠了。」

  「吃不了打包,晚上吃。就這樣,什麼時候上來?」

  待服務員說「馬上」再出去後,周詩云把包間的門關上。她拿過隨身的挎包,從裡面拈出一張銀行卡放到張建勛的面前,說:

  「朝你要工資折帳號,你不給,我就辦了工商卡,把八萬存裡邊了。密碼是我生日,830813。等回去時,你上ATM機上看看,確認一下,然後給我發個照片。」

  「我要是不收呢?」

  「你一定得收,我不能白用你的錢,白花你錢會讓我心裡不安。收著吧,你掙的錢也不容易。」

  周詩云說話時,把銀行卡塞進張建勛的衣袋裡,並把拉鏈拉嚴。她的動作緩慢,那拉鏈像有千斤之重。在端正坐姿後,周詩云看著牆角的空調,久不作聲。忽然,她把頭伏下,前額擔在疊壓的雙肘上,肩頭微微顫動著。

  見此情景,張建勛輕柔地喚道:「詩云,詩云——」

  周詩云沒有回應,依舊趴伏在桌子上。直到服務員把飯菜上齊菜後,她才抬起頭,羞澀地一笑,說:

  「吃吧,趁熱。」

  張建勛沒敢看她的眼睛,只是站起身把兩個菜擺正。重又坐下後,他舉筷子夾了一箸三絲,說:

  「不都是趁熱吃,冰棍都趁涼。」

  周詩云咯咯一笑,但張建勛聽得出她的笑不是由衷的。他咀嚼吞咽後,問:

  「那錢,不是你攢的吧?」

  「是趙國強拿過來的,他說把買樓拉的饑荒都還上,別虧人家的短人家的,那樣見人都矮三分。」

  「趙國強比你小,你還不生,他爸媽同意嗎?」




  「那、你們擁抱過?」

  張建勛突兀的一句話讓周詩云忸怩起來,她停了一會說:

  「沒有,我沒讓,心裡有牴觸。哦,他買車了,他爸給買的。他爸是工地上的,啥工長?他說過,我忘了。沒來上班前,趙國強在文化學校教英語,聽他說上這個破班花了不少人情錢。」

  「那開學你就不坐我車了?」

  周詩云沒有答話,但不需要再問了。張建勛悵悵然,他喝了一大口飲料,然後用筷子紮起一個餃子也沒蘸醬油就塞進嘴裡。

  「我跟趙國強說了,不拉王春梅,煩她!」

  「你去過他家了?」

  「還沒呢,出正月再去。」

  現在,周詩云認真地回答著。從她的話里,張建勛沒有感受到虛與委蛇的成份,都是據實以告。


  張建勛和周詩云在兩個小時後離開了「居久香」,在離開時,張建勛手裡拎著打包的飯菜。他沒有直奔家裡,張建勛按著周詩云的吩咐到ATM機上查詢卡里的額度並拍了照。在回去後,他微信給周詩云:

  卡里是八萬一,多一千。

  周詩云回復道:

  那一千是利息。也不能算利息吧,你用那一千去買些衣服鞋子,好好打扮一下自己。以後,我再不能陪你了!

  張建勛沒有回周詩云,她在與自己做切割,那就不再叨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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