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班後,張建勛打電話給扈會芳,告知說明後天都有時間,讓她過來。扈會芳在電話里問張建勛是想她人還是想那事,張建勛說都想,已經兩個禮拜沒那個了。扈會芳笑個不停,她告訴張建勛,她可是想他這個人,做夢都想。張建勛判斷不出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就呵呵笑道:
「哪天我死了,你會不會到我墳前看看,給我燒個紙糊的叉。」
「說的啥呀?嚇人虎道的!明天,我坐第一幫車去,住一宿再回來。」
和扈會芳通完話後,張建勛就做晚飯。他的晚飯簡單,清水煮掛麵,再拌上醬油。他實在是為吃而吃,僅僅是應付空癟的肚子。吃完飯,他拿起手機打開微信,見陳阿陽發來消息,問他要小時的照片。張建勛回覆說小時的照片不多,百天照有一個,七、八歲時照一張,好像就這倆。阿陳陽說這就夠了,不需要太多。陳阿陽要照片幹什麼?張建勛問她,卻沒得到回答。
那些照片都在周保存那兒,要周一才能去取。想到周保存,他忽然記起周詩雅的話,周詩云沒將「你不能生」這句刻薄的話說出來,這便是給他留了臉面,也許她悟到了什麼。
周詩云在第二天早晨發來微信消息,說她大伯於凌晨兩點過世,周景鵬讓轉告他。恰好,明天去弔唁時,順帶把照片取回。
張建勛在早餐店裡吃了兩個包子喝了一碗豆腐腦後就等待著扈會芳的到來。他等得有點急,幾次到外面看,希望看到她的身影。總算等到扈會芳了,他便疾步迎上,引領她進自己的出租屋。
扈會芳絕無忸怩,她一進屋就掛門拉窗簾,再攤開被子然後脫衣鑽進去。這一切做得順暢自然,不拖泥帶水,顯得既急切又平實,似小別的夫妻。
事畢,張建勛問:
「這兩個星期你沒閒著吧?」
扈會芳頭倚著張建勛的肩膀,說:「自從跟了你,別人我都不稀罕,就算我再刺撓也忍著,就等這一天。」
她不嗔不怪,不躲閃不迴避,這反倒讓張建勛不知所措。他琢磨了一下,說:
「三點一四現在和你還、還有來往嗎?」
「拉倒了,他羊尾巴都苫不住羊屁股,誰還和他來往?」
「那,哪天我窮途潦倒你還會跟我嗎?」
「你?你和他不一樣,建勛,我是真的愛你!」
扈會芳說完,趴到張建勛身上。張建勛一咧嘴,因為扈會芳的胳膊肘壓到了他的右上腹,一陣疼痛從那裡擴散開來。但他忍著,只說:
「你好沉,壓得我喘不上氣了。」
扈會芳用雙肘支撐著,讓自己的前胸懸起。她啄了一下張建勛,說:
「我著急火燎地來,就為和你在一起。周景鵬他爸死了,我更應該上那兒,明天的。」
「正好,明天我也去。」
「你們有禮嗎?」
「給我信兒了,不看啥禮不禮的。再說,以前老在一起打麻將,又在一起喝過酒,還有周、景鵬挺仗義的,不去不大好。」
在心裡,他想的是,看周詩云的面上也得去。他不能將心裡話說出來,但扈會芳似有察覺,她嘻嘻怪樣地笑了兩笑,說:
「應該的,周保存以前逢人就說,張建勛人可好了,知輕知重有尊有讓,都把你誇禿嚕皮了。」
「哎,我問你個事,周景鵬和謝亞軍他倆是不是挺好的?」
「可是挺近。」
「那樣了?」張建勛把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接合,右手的食指插到裡邊,「就像咱倆這樣。」
「那不知道,那事兒誰能看著?」
支撐得累了,扈會芳重又躺倒,側臥著,與張建勛喁喁而談。他們這樣繾綣纏綿,直到下午一點多,他們才出來,到前面的小吃部吃了點東西。此時,張建勛已不再避諱張秀蘭,與扈會芳出入就如同夫妻一樣,這反倒讓他們少了許多異樣的目光。
住了一夜的扈會芳盡享魚水之歡後,隨張建勛回到了政興。在村口,張建勛見目之所及沒有人,就將扈會芳放了下去,然後一溜煙開到周景鵬家的大門前。
周景鵬的菜園裡側沒有順牆與甬路區隔,靈棚搭在西側的菜園裡。張建勛走進去,到靈棚前對著棺槨鞠了三躬後,還過叩頭禮的周景鵬站起來,緊走幾步,手撫在張建勛的肩上說:
「張老師,詩云在屋裡呢。」
這突兀的一句話很令張建勛不自在,他暗忖周景鵬一定很惋惜自己沒能與周詩云成就婚姻。他看了看周景鵬,問:
「老爺子啥病沒的?」
扈會芳已經將周景鵬父親的情況告訴了他,但他還是這樣問。他之所以這樣說,一是表示自己的關切,二是表明自己並不知情。
張建勛進了屋,見周詩云正坐在炕沿上。周詩云等張建勛進來,馬上站起說:
「從城裡來的?」
張建勛嗯嗯地答應後,問:「國強呢?」
「哦,他十點多回去了。過一會兒他再來,順便把他爸也接來。」
張建勛看看牆上的老式掛鍾,時針正指向兩點半,再過半個小時,辭靈儀式開始。他撿了一張椅子坐下後,抬眼向大門處看去,周詩云一定在這兒看見了自己進院來。
張建勛正和幾個熟識的人說話時,扈會芳進屋來。她進來的第一句話就是:
「喲,張老師也來啦。張老師,我們這兒總是三缺一,你給湊個手唄。」
「哦,哪天三缺一的時候你叫我一聲,我一定來。」
「張老師碼牌碼得可利索了,抓牌也利索,腦瓜還好使,多咱也不點炮。」
扈會芳平靜自然的話,完全像是拉家常,絕不會讓人聯想到她剛與張建勛廝混完。扈會芳和張建勛說了幾句後就到西屋,馬上就有她和謝亞軍的嘻笑聲傳過來。
陣陣的哀樂聲不斷的傳進屋裡,說話就很吃力,於是張建勛坐在那裡不言語。周詩云在和一個周家的媳婦說話,不顧及他。
剛過三點,主持人就喊孝子到靈棚里弔唁的人到靈棚前,辭靈儀式馬上開始,也正是在這時候,趙國強他們趕了過來。在辭靈儀式上,張建勛看見周詩云頭頂著孝布,叩頭再叩頭。有幾次他與周詩云的目光相接,張建勛從那目光里讀出了不一樣的情感。那情感是什麼?遺憾?後悔?責怨?哀憐?……好像是,又好像都不是。
辭靈儀式結束後,趙國強拉著他的爸爸回到了城裡。周詩云走到張建勛跟前說,她晚上不回去了,明天坐送學生的三輪車直接上班。
「哦,我正好有事上三叔家,取東西。」
「取什麼?用不用我爸回去?」
「不用,就是找幾張相片。」
「那我和你一起回去吧,我都在這兒待一天了,怪累的。」
和周景鵬告辭後,他們兩個一同出來坐上車,向周保存家駛去。在車上,他們都沒有說話,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
周寶存家和原來一樣,沒有什麼變化。幾個月以前,張建勛經常出入在這裡,拿酸菜拿土豆取白菜取別的生活用品。現在,再進到院裡,他有種別樣的感受,心裡酸澀幾欲落淚。
張建勛在西屋自己的柜子里翻出照片後沒有停留片刻,就急匆匆地出來。周詩云看著他翻找,只默默地擺弄著手機。在送張建勛出房門後,她囑咐說:
「慢點開車。」
四月上旬的天裡有春夢在徜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