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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在墳前

2026-06-08 03:57:19 作者: 艾荷101

  張建平及他的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埋在東二十五垧地的南端,從這向南能清晰地看見政產村,向東可以看得見林屯裡各家的紅牆白瓦。這裡是向陽之地,又是小慢坡,便成為埋葬先人的理想之處。

  張建勛把車停在田間土路上,就走進去,到爺爺奶奶爸爸媽媽的墳前。他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然後把大黃紙放進去,把紙折的金元寶放進去,再點燃。待紙燃著後,他從中抽出幾張扔到圈外,以「打對」外面遊走的鬼魂。

  「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有建平,我來看你們了。現在不讓燒紙,買大黃紙跟做賊似的。我買了那麼多大黃紙,還有金克子,就是為了讓你們別那麼仔細,想買啥就買啥。等過一會我去給孫慧茹上墳,讓她別和你們爭。我給她買了金磚,夠她花了。建平,你說活著時最好看我和周詩云舉辦婚禮,可你到了也沒看著。不是我存心讓你看不著,是大哥我不想坑她。你活著時,老說肝那兒疼,現如今我也那兒疼,我猜想我也得了肝癌。別人勸我看看,我沒去,我說我不怕死,早晚都是死,早死早托生。話是這麼說,可是我也不想死呀。原先,我那兒還絲絲拉拉地疼,現在有時刀割一樣疼。等我死了,我去找你們,咱們一起過五月節,過八月節。周詩云指定記恨我,因為我說她不能生。我也不想那麼說,那麼說太傷人。我相信她會原諒我的,等我死了,她就會懂我的良苦用心。她買樓時,我拿了八萬塊錢,現在她還了,她辦了卡,用的是她的身份證,那錢就存在卡裡邊。可是我不想動這筆錢,等我不行的那天,我再把那張卡給她。爸媽,思君現在挺好,他吃小飯桌,我給出的錢。我的錢也沒啥大用處,等我動彈不動了,就把我攢的錢給思君。可是,思君……」

  張建勛不再說下去,他不能把思君要隨吳麗娟到另一個新家的消息告訴冥冥中的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有弟弟。他用一根楊樹枝撥弄著火堆,好讓它快速地燃燒。火烤著他的臉他的前胸,就有一股灼熱洶湧而來。忽然,他的眼裡湧出淚水,繼而嚎啕大哭。

  張建勛坐在地上,任憑火在燒。

  許久,他才起來。這時,火已熄滅,只留下紙灰。

  張建勛到西南地孫慧茹的墳前燒紙祭奠時沒有哭,只告訴她給孩子買好吃的買好穿的,也給自己買好吃的好穿的,別捨不得花錢。當最後一點火星熄滅後,張建勛開車返回。在順帶買了盒飯進到校門後,趙喜臣揚手攔住了他。張建勛從車窗里探出頭來,問他道:

  「還沒吃飯呢?」

  「沒呢,我就尋思那個謎語了,啥玩意扒拉扒拉圓有危險扒拉扒拉硬有彈性啊?」

  張建勛指了指趙喜臣的兩腿間,說:「我也不知道,他都說好幾遍了,可就不告訴謎底。」

  張建勛說完,開車向西,將車停在牆下。

  

  吃完飯後,張建勛打開微信,見沈春紅髮來了一條消息:

  我那天洗澡,洗完澡就剪腳趾蓋。晚上睡覺時,腳脖子那刺撓,就用腳趾蓋蹭。第二天起來,就看見腳脖子那兒出了好幾條印子,都血洇了。

  張建勛看完,回復道:

  我上墳了的,才看手機。剪完的腳趾蓋鋒利尖銳,就刮肉皮唄。

  因為有了微信,就可以和沈春紅聊彼此關心的話題,這樣更隱蔽不怕被人說閒話。和周詩云也是如此,只不過現在很少與她聯絡,除非必要。

  沈春紅看了一眼張建勛後,微信說:

  王春梅和趙國強鬧掰了,因為王春梅讓趙國強做少先隊員表,趙國強說你給我念我輸入。王春梅說她還有事,沒答應。轉頭她和陳啟軍聊天去了,聊得熱火朝天。趙國強來氣了,沒給做表。然後,王春梅昨天下午時就陰陽怪氣地說,她官小,要是陳老師吩咐,趙國強就得撅尾巴干。趙國強不願意了,就吵吵了。

  張建勛道:

  我猜,肯定是周詩云不斷在趙國強耳邊吹風,總說王春梅這不好那不好的,時間長了,他就心生反感。人家可是夫妻,親著呢。

  這時,任素素氣昂昂地進辦公室,坐下就訴說她班王福生往地上撕紙的事:

  「那地上,全是紙片子,跟豬窩似的。要光是紙片子還行呢,還有黏痰唾沫,都噁心死了。」

  王福生是劉麗華的學生,因此對他的根底頗為知曉。她歷數了王福生的種種劣跡後,說:

  「癩蛤蟆沒毛,隨根。他爸就那樣,一肚子壞水,腦瓜頂一拍,腳底下都流膿。」

  對王福生很了解的原政興學校的老師都談論起來,再延伸到班級的日常管理。沈春紅也參與其中,講述了許多做班任時的往事。


  周詩云靜靜地聽著,不置一詞。坐在對桌的張建勛盯著周詩云看了幾秒後,忽地低頭打過幾個字:

  趙國強和王春梅吵吵了?你勸勸他,別和她一般見識,賢人不生閒氣。

  周詩云回道:

  你聽誰說的?是沈春紅嗎?她怎麼知道?

  張建勛想了一會,說:

  沈春紅說的,她聽誰說的我就不知道了。

  周詩云回復了個「哦」字後就轉臉和楊艷秋說話,張建勛知趣地站起來,裝作有事的樣子到班上。到班級里,他站到周松柏的桌前問:

  「你爸幹啥呢?」

  「我爸送我接我。」

  「送完你幹啥?」

  「打電話,給謝亞軍打電話。」

  張建勛不明其意,就問道:「打啥電話?」

  「他倆好唄,黏黏糊糊的,我媽說看她好就把她招家來,東屋一個西屋一個。」

  張建勛明白了,他好像也懂了為什麼謝亞軍看周景鵬時,滿眼甜膩的樣子。他又問了一些別的事後,就出來,回到辦公室。坐下後,他還滿臉笑意,笑周景鵬。他的這一情狀被周詩云看在眼裡,便微信道:

  什麼事,這麼高興?

  哦,我問周松柏,他說周景鵬和謝亞軍可好了,經常電話聯繫。小孩子逮啥說啥,他還不知道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

  周詩云露出笑容,道:

  我也聽嫂子說了,她說時哭天抹淚的。你們男的是不是都這樣啊?

  張建勛忽然哈哈大笑,笑得在座的各位愣眉愣眼地看他。張建勛覺得自己失態,就掩飾道:

  「這個相聲真好玩!」

  說話時,他胡亂地搜出郭德綱的相聲,再外放給大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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