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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他沒看病

2026-06-08 03:57:28 作者: 艾荷101

  周二下起了雨,之後又下雪,天很冷,所以張建勛沒有請假去醫院。直到周三將付學斌他們送到學校並上了一節數學課後,他才跟盧小飛說到醫院檢查一下。不過,他沒說右上腹疼,只說胃不得勁。

  盡顯疲態的沈春紅在他起身離開時發微信給他,但張建勛沒看,此後也一直沒看,他的手機沒有數據流量,原來的那點流量讓他取消了。天晴朗了,只是還不那麼暖和。

  張建勛開車走上102線後,周詩云打開電話:

  「你去醫院好好查查,聽大夫的,別自己瞎尋思。成天看手機然後對號入座,沒病也得尋思出病來。」

  張建勛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舉著手機,答道:

  「嗯嗯,一定好好查查,不是更好,要是的話積極治療。你咋知道?」

  「趙國強才說的。」

  張建勛想起自己和盧小飛請假時,趙國強也在場,就說:

  「他沒說旁的嗎?」

  「他就說你看胃去了,沒說旁的。哦,他說,你請假時,王春梅直撇嘴。」

  張建勛罵了一句粗話後,說:

  「我開車呢,不說了。」

  張建勛掛斷電話後,把脖子扭了幾扭,無聲地笑了。他記得周詩云已有兩個月沒打電話給自己了,今天很特別。

  張建勛到市醫院時剛好十點。他沒有急於下車,而是坐著想事情,他的雙手交叉捧住後腦眼睛微閉。很奇怪,右上腹的疼不強烈了,也許是那種感覺被陳阿陽帶來的天大的喜訊所沖淡。

  想了一陣子,張建勛下車,信步走進醫院。從醫院的一樓到二樓再到三樓,經過B超室再過CT室,最後回到一樓坐在肝病科門在的長椅上。他微低頭,狀似思考,但他心裡亂糟糟的,一種未知的恐懼襲擾上來。現在,他明白,原來他是畏懼死亡的,原先所說的那些不過是瘦驢拉硬屎,強撐著。生與死,在這裡就會得到裁決,也許明天自己就會臥倒在床上沉疴不起。想著想著,他忽然一哆嗦,猛可地,右上腹抽緊了。

  王清會兩年前上醫院做檢查,大夫拿著片子看看說,哎呀,完了完了,這沒救了,肺癌啊。王清會聞聽此言,頭皮發麻雞毛都立起來了。他顫聲問大夫,大夫看看他,說拿錯了片子,安慰他別害怕,之後,看他的片子,說沒事。王清會在講述他的遭遇時,張建勛只當是一個笑話,現在,輪到自己身上了,這才有切身的體會。

  

  「誰沒攤上呢,誰攤上誰癱歪。平時沒事時都說不怕死,真到要死時都腦袋轉筋。我告訴你們,得癌症死得快,多半是嚇的。」

  王清會的話言猶在耳,他說得在理,人都有怕死求生的本能。張建勛在當時聽他說時哈哈大笑,現在他咧嘴苦笑。

  張建勛忽然間站起,逃出醫院,就像有人拿槍在後面瞄著似的。他到了醫院外面的斜道上,手撫著胸口,仿佛經過了長跑一樣。

  在一個小吃部吃了一碗手擀麵後,張建勛驅車返回。在進政平村口時,他忽然臨時起意,要到張建國家看看。

  在張建國家裡,大哥向他講述了在兒子家的諸多事情。這些事都被周詩雅說起過,只是他填充了細節。立波媳婦讓公公婆婆穿睡衣睡覺,而且讓立波在臨睡前檢查,這讓裸睡慣了的張建國極其的不適應,就在立波出去後又把睡衣脫掉。有一次半夜,張建國迷瞪上衛生間,忘了這是在兒子家裡,竟赤身裸體一絲不掛。恰巧兒媳婦也出來,撞見了這一場景,便有恁多不悅。當立波將兒媳不悅的情緒轉達與張建國時,難堪與羞慚溢於言表。立波的話輕柔態度平緩,但張建國還是說,他明天就回家,還是家裡好,自己家隨便。

  張建勛從張建國家裡出來時,耳邊還回想著大哥的話:

  「立波說了,以後媳婦兒還那樣冷淡看不起我們,他就離婚。我能讓他們離婚嗎,離了婚孩子咋整?處好了就在一起呆著,處不好,就擱一邊眯著,誰也不指誰過日子。只要他們不吵不鬧和和美美的,我們在一邊看著也高興。都說養兒防老,這養兒防啥老啊!」

  張建勛到學校時,下午的第一節課剛上。周詩云沒課,正坐在椅子上批學生的作業。見張建勛坐穩,她馬上拿出手機打出幾個字過來:

  看病啦,咋說的?

  張建勛坐好後,雙手托著額頭做沉思之狀。他沒有留意到手機輕微的震動,直到三四分鐘後,他才抬頭看向對面。周詩云的目光掃來掃去,由沈春紅的臉上再到李玉榮最後落到劉麗華的臉上。在劉麗華的臉上停留了幾秒後,她的目光又與張建勛的目光相接。張建勛好像從她的目光里讀出了她內心裡的詢問,就連忙掏出手機打開微信,讀過後,他回復道:


  沒看病,怕真的查出是肝癌,我會崩潰。

  周詩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好像是心底的唉聲。之後,她又伏案批作業。

  整個的一下午,右上腹的那點痛又竄擾上來,好像比前些天又重了。這讓張建勛不安而且恐慌起來,現在他又後悔沒在城裡好好地檢查一下。這種矛盾的心理持續著,一直到下班上車後,他才稍稍平復。

  「建勛,你上醫院檢查的結果怎麼樣?」付學斌問。

  在車子駛出校園後,張建勛回道:「看了,是胃病。」

  「那就好,那就好。」付學斌側過臉歪著脖子想了一會兒,又狐疑地說,「哎,建勛,再不上哈爾濱查查吧,那兒醫療設備先進,查得准。」

  聽付學斌的意思,他話裡有話。果然,在出村子沒上102線前,付學斌又說:

  「王春梅說你捂著肚子的右邊,那兒也不是胃呀。咱不能在市醫院看,別在這兒耽誤了。」

  車子上了102線後,張建勛才回應道:「該著河裡死井裡死不了,過一天算一天。大哥,你說我要查出肝癌來,是不是死的就快了?你記不記得那年王清會去看病,大夫看片子說肺癌,那家什給他嚇的,頭髮都立起來了。後來大夫說片子錯了,告訴他沒事,他才把心放肚裡。」

  張建勛的一番話不好回應,所以車裡一時安靜下來。從102線下來拐向通城裡的道路時,楊艷秋說:

  「建勛,我覺得吉人自有天相,好人有好報,你不可能像建平那樣倒霉。」

  楊艷秋說得真誠,她在安慰。但她的話反而讓張建勛憂慮起來,他嘆了口氣說:

  「命吧,命里註定,誰也逃脫不了。其實,我也尋思了,我活了三十多年,沒坑人害人,沒做損沒幹壞事,咋就能得那要命的病?可是,我……」

  他沒把話說完,就用左手捂住了右上腹。

  「那個王春梅頂不是個東西了!」楊艷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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