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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舊地重遊

2026-06-08 03:57:31 作者: 艾荷101

  張建勛回家後,才想起上午時沈春紅的微信消息沒有回覆,就打過幾個字說:

  你問我幹啥去,我上醫院了的。沒檢查,怕查出真是癌症,那樣我就死得快了。

  他沒有怕周德東看見,現在他不擔心什麼。

  沈春紅很快回復道:

  不會那樣巧,一家人都得那種病。周德東還沒回來,他說和那個二肥喝酒去了。晚上我也不想吃什麼了,不餓,沒胃口。周六你要是有空,拉我上珠山看看。下禮拜一周德東說領我上哈爾濱看看病,人都找好了,他的表外女是護士長。我拉了口子啥的,老也不癒合,身上還沒勁兒。我覺得我得了重病,八成快死了。她們老說我白了,我也覺得我白了,可我尋思這不是好白。建勛,周六你有空嗎?我好想!周六他去哈爾濱,說是開什麼觀摩會,還放錄像呢。你要是不和周詩云斷,我不帶找你的。建勛,你能答應我嗎?我上班的第一年五月節去的珠山,這一晃快三十來年了。那時,徐亞坤還年輕,剛三十多歲,劉麗華歲數也不大。和我一起去的有朱老師,秦大花,還有付學斌他老丈母娘,挺多呢。我們騎自行車去的。對,還有一個臨時代課的,是政德的,叫啥英了的,那天她把一個騎自行車的颳了。

  這一大段話讀完後,張建勛馬上回道:

  行,我去,我和你舊地重遊。

  沈春紅道:

  我好期待!

  張建勛沒再和沈春紅聊下去,他要準備晚飯。晚飯很簡單,燜飯,再熬點兒土豆乾豆腐。在打土豆皮時,他不間斷地想著沈春紅。沈春紅說她要死了,自己也要死了,他們便是同命相憐。沈春紅怎麼會死呢?她淨說喪氣話。這樣不行,必須開導勸慰她,於是,再把土豆和干豆腐放進炒勺後,他撥通了沈春紅的電話:

  「春紅姐,我好擔心你的。」

  「你擔心我?我還擔心你呢。」

  兩個人在電話的兩端同時笑起來。這便是很暢快的通話。

  「建勛,我就在陽台上站著,我們家那個犢子一過來,我就能看見。」

  「嗯,我看了你的微信,你好悲觀。」

  「不是我悲觀,是我真的感覺不好。我有種預感,這次我好像活不過三個月。」

  「淨瞎說,你看著好好的,怎麼能這樣想?」

  「不是我非得這樣想,是我身體變化讓我不得不這樣想。建勛,你看病了?聽姐的話,你得好好活著。」

  「我上醫院了的,但是我沒檢查,我害怕。」

  「你檢查完了,就不怕了。」

  「我怕檢查出癌症,好多人都是嚇死的。」

  「不能因為怕就不檢查,你看我,就下禮拜一上哈爾濱。」

  「我和你不一樣,我這是家族遺傳,幾乎是肯定的。」

  「建勛,你說我這是不是得了絕症?」

  「不會不會,別自己嚇唬自己。」

  

  「可是、可是……」

  沈春紅說了幾個可是後,忽然啜泣起來。因為啜泣,她語不成聲。張建勛拙笨地勸慰著,把手機換到另一個耳朵上又換過來。

  張建勛安慰了好久,才讓沈春紅破涕為笑。張建勛看不見沈春紅的面容,不知她是不是強裝歡顏。在掛斷電話後,張建勛又在微信里打過一串字:

  春紅姐,我真笨,怎麼沒想起和你視頻呢。

  馬上,沈春紅回復道:

  我不和你視頻,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的模樣。

  張建勛猜不透沈春紅不和自己視頻的原因,就問她,但沒得到回答。可能,周德東回來了?

  既然沈春紅不回復,張建勛就吃飯。土豆片干豆腐熬得沒有一點兒水分,險一險就糊巴了。吃完飯收拾利落後,張建勛就打電話告訴扈會芳說周六周天有事,二姑的孫子結婚。

  張建勛撒了一個謊。扈會芳很有點失望,她說要是大下個禮拜上城裡,就有半個月不在一起了。張建勛安慰她,說要是想了就周日下午來。周日下午?可以。扈會芳痛快地答應,並且甜膩地許諾她那天來了以後給張帶酸菜餡餃子。張建勛說那敢情好,酸菜餡餃子不膩,比肉餡的好多了,他就吃不得油腥大的東西。

  既然張建勛答應了沈春紅重遊舊地的請求,周四和周五這兩天裡,沈春紅便有了別樣的風采,臉上現出了少許的紅暈。她在周五下班後,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張建勛後,款款地與同車的老師們走出,有說有笑。


  第二天早飯後,沈春紅打來電話,說周德東走了,張建勛回答她馬上過去。張建勛放下電話就急匆匆地出屋鎖門,然後開車駛向沈春紅家。到沈春紅家所在的小區大門口,見她已在那兒等候。

  在溫暖的陽光下,沈春紅圍著月白的紗巾,讓她看起來飄逸灑脫。沈春紅一坐上來,張建勛便目不轉睛地看,直把她看得微低下頭。

  「好像不認識似的,天天見面。」

  「春紅姐,你今天特別的漂亮,看不夠。」

  「那,過一陣你停車,好好地看。」

  在說話時,沈春紅伸手在張建勛的臉上輕撫著。

  張建勛開動車子,穿行在街巷中。上了102線後,張建勛微微偏轉臉,問:

  「春紅姐,今天身上有勁沒?」




  「哦,那我每個周六都拉你出來轉轉,不就好了嘛,省得上醫院了。」

  「建勛,要是每個周六都在一起多好,就像以前。哎,建勛,李玉榮可煩王春梅了,她總在我面前說王春紅是養漢老婆賤貨挨叉沒夠。我猜,李玉榮準是吃醋。」

  「他們有那事嗎?」

  「沒看著。現在干那事方便,開個房二十分鐘搞定。」

  「哈哈哈,二十分鐘可完不了,還有事先的親熱啥的,能一上來就『殼』?再說,陳啟軍歲數大了,得好好擺弄擺弄,要不不起來,二十分鐘可不夠。」

  兩個人說著一半葷一半素的話,不覺已到了政平村後身的岔路口。沈春紅道:

  「拐,看看咱們學校,再看看政興老學校。建勛,不繞吧?」

  「都是水泥路,再繞能繞哪去,一腳油門的事。」

  車駛進政平村後,張建勛放慢了速度,於是那一家家的房舍那學校就緩緩地映進眼帘再緩緩地退去。學校的正門上已有一處凹坑,門衛室的門敞著。在學校的西大門前,張建勛忽然想起那年在這兒等沈春紅的情形,就喟然嘆道:

  「春紅姐,那年我天天在這兒等你,一晃,過去這些年了,感覺跟做夢一樣。」

  沈春紅沒有說話,她的目光還停在學校的一草一木上。她迴轉著臉,眼睛裡有無限的惆悵和留戀。這是不同以往的表情,好像她以後再也見不到一樣。張建勛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他能感知到沈春紅此刻的心情。在過曾經的政興校的舊地時,張建勛再一次將車速放慢,好讓沈春紅能將舊物盡收眼底。這裡沒什麼大的變化,只是房頂新換了魚鱗鐵。

  「春紅姐,王清會說有一個狐狸進天棚里了,最後死在裡面。你說咋進的呢?」

  「是呀,又沒天窗又沒破損的,咋進的呢?哎,建勛,你在這兒住時有沒有響兒?」

  「還真有,不過我不害怕。」

  張建勛學說著在曾經的學校里遇見的種種怪事,最後他們得出共同的結論:那裡有鬼魔怪,再不就是有老黃。說起老黃,張建勛道:

  「敬老院也不是蓋不蓋了?」

  「好像是不蓋了,那幫人都轉到城裡了。」

  他們一路說著話,過西嶺,再過幾個村莊,就到了拉林河邊。前邊是拉林河橋,右邊便是珠山。

  將車停靠在河南岸的停車場後,張建勛和沈春紅一同向山腳那走去。此時,沈春紅已把她的左手交到張建勛的右手上,讓他牽領著。

  「那年我們來的時候,水可大了,晃晃的,哪像現在,都快幹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剛到四月下旬。等到雨季的,你再來看,肯定是溝滿壕平。」

  「建勛,我們那次來的時候是五月節啊。你說,我還能活到雨季嗎?」

  「怎麼這樣說呢?再也不許這樣說,你能活一百歲。」

  「活一百歲,那不成老妖精了嗎?那得給我姑娘愁死,她准在心裡尋思,這個老東西咋還不死呢?」

  一陣暢快的笑聲後,沈春紅握緊了張建勛的手。

  「那時候我們都騎自行車,哪像現在還有車坐。那時候年輕,蹬起車子來嗚嗚地跑,一點也不覺得累。」

  他們兩個邊說邊走,不一會兒就來到山腳下。聽沈春紅說,那一次來的時候,這山坡上還沒有鋪台階,上山的時候可費了老大的勁。現在,張建勛牽引著沈春紅,踏著台階一步一步地往山頂上爬。爬到山頂後,張建勛回望,見這所謂的珠山並不高聳,海拔也只有一百多米,不過是一個大土包。雖然是大土包,但坡上植以各樣的樹木,又有台階,這裡就頗有一些景觀的味道了。


  在山頂上盤桓了一陣後,他們順著一條平緩的向西的坡道走下去。在坡道的盡頭,蔡家溝鎮就呈現在眼前。

  「我們那次來,去慈雲寺了呢。」

  「哦,今天你再去一次吧,在那兒燒香磕頭許願。」

  「我真的好想去那裡,找回年輕時的感覺。走吧,就在這個鎮子的西邊,是個姑子庵。」

  他們到了慈雲寺,買過票以後,就進到裡面。現在,沈春紅引領著張建勛逐屋地看,並且跪拜在佛前。沈春紅一定在心裡許願,或者祈禱,她做得認真虔誠。從慈雲寺出來,他們又去鎮裡的商場。這個商場是不是和二十幾年前一樣,沈春紅已記不得,她只記得當年在這裡買了一袋兒面霜。那面霜被她扔掉了,因為擦了幾次後,面部過敏起疙瘩。

  還未到十一點,沈春紅就拉著張建勛回到了停車場。她拒絕了張建勛吃中飯的提議,她說她不餓,也吃不下去。

  兩個人坐上車後,張建勛說:

  「這就回去嗎?」

  「回去,你還想住下是怎的?」

  「春紅姐,我的意思是現在就走嗎?你要不要在車上休息休息?」

  沈春紅漲紅著臉,看著張建勛,回答道:「往回走,找個沒人的地方。你不說要好好看看我嗎?我讓你看個夠。」

  張建勛心領神會,就開動車子過拉林河大橋向回走。他一邊開著車子,一邊搜尋著。終於,他把車子開下了道,順著一帶樹林向南開去。在樹地的盡頭,他停下了。這裡沒有一個人,只有一輛車在二里外作業。

  沈春紅從副駕駛上下來,坐到後邊,張建勛也下來,坐到後邊。

  「建勛,謝謝你陪我。我好害怕,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

  「又說這樣喪氣話,就像明天要永別似的。」

  「建勛,我沒說喪氣話,我有預感,我、我要……」

  沈春紅沒說出要怎樣,她趴伏在張建勛的肩上啜泣起來,淚水流進了張建勛的脖子裡,溫熱潮潤。張建勛勸慰著,卻也沒使她破涕為笑。

  許久,沈春紅止住哭泣。她扳住張建勛的臉,把自己溫熱的唇印上去,也有微甜的口水遞送進張建勛的嘴裡。他們,合二為一了。

  事畢,沈春紅問:

  「你咋的不積極主動?嫌我嗎?」

  張建勛答:

  「你在哭,我怕你誤解我在趁機占你便宜。」

  「我就想讓你占我便宜,占了便宜後,就是死了我也沒遺憾了。」

  「你怎麼又說這樣的話?不行,我得把你嘴堵上。」

  張建勛說完,與沈春紅擁吻起來。沈春紅又和張建勛纏綿了一陣後,很是心有不甘地說:

  「走吧,回家。」

  張建勛點點頭,把車開出,循原路返回。這一路上,沈春紅儘量把身子靠向左邊,將手搭在張建勛的腿上。她不說話,只是閉著眼睛,似是在睡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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