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的一點多,扈會芳如約而至,只不過這時張建勛在東門外的廣場上瞎逛。他要製造一種假象,表明自己真的去參加婚禮。等他開車到巷口時,見扈會芳正翹首以待,忙把頭探出車窗說:
「等半天了吧?我剛下來席兒就著急忙慌地往回趕。」
「我也是才到這兒。」
張建勛點了下頭後,開車進院裡,再開門。他看著扈會芳款款地走進來,看著她把裝有酸菜餡餃子的塑膠袋拿出來放到灶台上,看著她脫掉外套坐到床上,忽然間,張建勛心裡酸楚,有淚水在慢慢滋生。徐波雖然那方面不行,但有扈會芳,他就有完整的家。自己呢?孑然一身,還命不久矣,真是孤獨寂寞而且可憐。想到這,他強力展出笑臉,挨過去把扈會芳抱住與她做熱烈的擁吻。扈會芳也做了熱烈的回應,急不可耐地扯掉自己的衣服,再將張建勛的衣服扒掉。於是,他們滾在了一起。
扈會芳沒有問張建勛參加婚禮的事,原先張建勛準備的說辭全沒了用處。他們就在床上說著徐海平,說著政興村的人和事,暢想著未來。
張建勛和扈會芳鬼混了一個下午又一個晚上後,扈會芳回去了,張建勛接付學斌接秦志剛接楊艷秋上班。日子又在重複,今天好像是對昨天的粘貼。周一,沈春紅沒上班,周二她也沒上班。周三早上,從幾位女老師斷續的交談中,張建勛知道沈春紅病了,病得嚴重,是白血病。這是準確的消息,因為發布者是李玉榮,沈春紅跟陳啟軍請了長假,她在住院,周德東在陪護。那麼,沈春紅傷口總不癒合她渾身無力她臉色蒼白便是白血病外部的徵兆。她,何其不幸!
人們只在背地裡議論,他的出現便讓這種議論戛然而止。從表情上看,李玉榮她們顯現出的是無限的惋惜無限的同情,她們在感嘆生命的脆弱和無常。
這幾天裡,張建勛右上腹的疼痛加劇了,他好像也看到了自己已走到生命的盡頭。有幾次,他寫好了微信消息想表達一下自己的關切,但最終沒有發出去。周德東一定在她身邊,他不能肆無忌憚地破壞她的生活,不能因此讓周德東心有怨言而不盡心照顧她服侍她。現在不同於往日,沈春紅需要周德東。
這個周六張建勛沒讓扈會芳來和自己鬼混,沒心情。扈會芳追問原因,張建勛只說下周要上哈爾濱賽課,現在必須做準備。不能和扈會芳鬼混了,周六和周日就閒得無聊,再加上那右上腹的疼痛,張建勛就感到天空一片晦暗,仿佛末日的昏黃正慢慢地將自己淹沒。這是一種悲涼的心情,張建勛無法排遣掉。
中午,張建勛在手機里聽歌時,忽然翻找到了《黃昏》,一首經年的老歌。張建勛在聽取時,眼前驀地浮現出沈春紅的身影她的面龐,還有那天她哭泣的樣子。
如果我能為你求得一點青春
我會留在心中保存
縱然青絲如霜黃花飄落紅顏已老
只求心中還有一些純真
日落西山天際一片暮色沉沉
我倆就要走進黃昏
回首多少甜蜜幾番哀愁起起落落
始終不悔與你共度此生
山谷中已有點點燈火
暮色就要漸漸昏沉
你和我也然笑淚滿唇
感嘆年華竟是一無餘剩
晚風中布滿我的歌聲
道盡多少舊夢前塵
夜色中只看到彼此眼神
我倆終會消失在那黃昏
日落西山天際一片暮色沉沉
我倆就要走進黃昏
回首多少甜蜜幾番哀愁起起落落
始終不悔與你共度此生
山谷中已有點點燈火
暮色就要漸漸昏沉
你和我也然笑淚滿唇
感嘆年華竟是一無餘剩
晚風中布滿我的歌聲
道盡多少舊夢前塵
夜色中只看到彼此眼神
我倆終會消失在那黃昏
夜色中只看到彼此眼神
我倆終會消失在那黃昏
張建勛把這首歌循環播放,一直到他聽到手機鈴聲才終止。電話是吳麗娟打來的,她詢問辦轉學的流程。張建勛說不太清楚,等明天上班去問問。之後,吳麗娟掛斷電話。雖然吳麗娟沒說給誰轉學,但張建勛已想到了,是張思君,他隨娘改嫁。隨娘改嫁?張思君從此以後就是另一個男人的繼子了!
張建勛忽然一陣大笑,然後無聲地啜泣。他不知道緣何落淚,為自己嗎?為建平?為沈春紅?他困了,就閉上眼睛。當他在落淚的狀態中睡去時,沒有人再搖醒他。如果母親在,她會告訴張建勛,哭著睡著會變傻。小時候,母親每次在他哭泣而後又昏昏欲睡時,都先把他逗樂或者領他出去。
張建勛真的睡著了,睡到了下午的四點多。醒來到前邊的小吃部吃了點東西,又漫無目的地走了一陣後,他回來,又一頭扎到床上,沉沉地睡去。
半夜十分,他醒了。他做了許多怪誕的夢,夢見胸口上長了一條長長的楊木棍。右上腹在疼,一定是因為疼痛才做那樣的夢。後半夜,他沒有睡,睡不著,就那樣翻來覆去地胡思亂想,有時也看看手機。看手機時,那首《黃昏》便響起。
周一上班後,張建勛又用耳機反覆地聽《黃昏》。他已諳熟了那首歌的旋律,歌詞也記在心裡。在聽時,他默默地跟唱,那許多畫面就呈現在眼前:落日、山谷、燈火、淡塗口紅的嘴唇、滿布憂傷與惆悵的眼神、鋪滿鮮花的通往過去的路、相互攙扶相互依偎的兩個人走在這通往過去的路上……
十點多時,吳麗娟來過。張建勛拿著她的材料到王春梅那裡為張思君辦轉學手續時,一切順利。王春梅已接管了全鄉學籍管理的工作,一切的學生轉出都經由她手。張思君隨娘改嫁,無需租房協議務工證明等。張建勛在辦理侄兒的轉學事宜時,心裡很彆扭,他不願和王春梅打交道,更不願看張思君以隨娘改嫁這種方式轉出去。
吳麗娟走後,張建勛打電話給張建林,問建平的房賣沒?張建林二哥回答說賣了,房文書已寫好,就差騰房子了。張建林還說,吳麗娟賣房子時,就像偷東西一樣,「鳥不悄」一點動靜都沒有。吳麗娟的事自有她自己打理,別人過問不得,張建勛也不例外。實際上,他無權也無力過問,一切全憑她做主。
張建勛在五一放假時,讓扈會芳來了,他要極盡享樂,滿足感官上的需求。在第三天下午扈會芳走時,他領她到服裝店,給她買了一件流行款式的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