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勛醒來時,天色已亮。側臉看去,王麗正睡得香甜。他悄悄地爬起,出了廁所後就又鑽進被子裡。晨光從窗子裡照進來,有一層神秘的橘紅。王麗那邊的地面上還立著捲紙放著幾張擦拭後的手紙,「堆拉」的極不雅觀。張建勛忽地又起來,抓起捲紙和那幾張皺巴巴團聚在一起的手紙跑進衛生間,連拖鞋都沒穿。將捲紙放到三腳架上把廢紙扔進馬桶衝過後,他又回來鑽進被子裡。
王麗半睜著眼睛問:「幹啥呢?一趟一趟的。」
張建勛小聲地說:「那紙兒,讓你爸你媽看見,多抹不開呀。天都亮了,一會起來,還得做飯。」
「我再眯會兒,還不到五點,起早八瞪眼的。」
王麗說著,拉張建勛到被子裡。張建勛咧嘴笑了一下,無奈地躺下。雖然臥室門關著,但有響動傳導出來。張建勛一驚,他暗忖昨天晚上他們不會聽到動靜吧?這王麗,怎的就忍不了,竟敢做那事。說不定一會岳父岳母中的哪一個出來,看到自己與王麗同衾共枕那多難為情。這樣想著,他就坐起,穿上衣服後洗了臉。
不到六點時,王麗醒來,見張建勛坐在沙發上,就說:「你沒再睡會兒?」
「沒有,怕你把我摟登登的撒不開手。」
王麗說了聲「缺德」後,起來。在疊被子時,她忽然問道
「你這床被是誰做的?針線活還挺好呢。」
「詩云,詩云做的,去年夏天。就是把兩個褥子拼一塊兒,她幫我選的被面。」
王麗沒做聲。疊好被子後,王麗搬起塞進櫃裡。這時,臥室的門開了,岳母從裡邊出來。岳父正坐在床上,大瞪著眼睛看窗外。張建勛明白了,他們早已醒來。
早晨沒費心做新的菜,只是熬了粥,買了幾個饅頭。昨天的菜剩了那麼多,所以早飯也不見寒酸。岳父說自己家人,別整那麼麻煩。他喝了酒,不過張建勛沒有陪他,他只是自斟自飲。
張建勛九點多時到了大三元酒店,在那坐了一會後就到大門口迎候客人。作為「代筆先生」的付學斌早早地到來,和管錢的趙國強雙雙坐到帳桌上。
岳父岳母和王麗到來時,張建勛正把一盒煙揣進嘴裡兜里。他的一身挺括的衣服將他打扮成新郎的樣子,儒雅英俊幹練。
「建勛,建勛——」
付學斌在喊他。
張建勛進去,到付學斌的身旁,問:「啥事,大哥?」
「咋得找個支客人,到時說兩句。」
「我跟盧小飛說了,他答應給講兩句。」
付學斌頻頻點頭,道:「嗯,行,行,那傢伙聲音『賀亮』講話連貫,是支叉的料。」
這句調侃與讚賞參半的話讓趙國強忍不住笑起來,他道:「盧校長聽了能高興嗎?你不怕我告訴啊?」
「你告去唄,我當面都敢說。哎,國強,把煙倒盤裡,誰來好抽抽。」
趙國強將兜子裡的煙拽出一盒兒,拆開倒進盤裡,邊倒邊說:「哎,付老師,你們快上班了吧?」
付學斌並未回答上不上班,他看著趙國強道:「別倒一盒,倒滿嘍,咋那麼摳呢!趕像你們家煙了,哈哈哈——」
張建勛沒有聽付學斌和趙國強扯淡,他又來到大門口,和王麗一起迎候客人。因為他衣兜里揣著兩盒煙,就顯得「鼓鼓囊塞」的。王麗把他兜里的兩盒煙掏出,裝進自己的挎包里,順帶著把他的衣服抻了抻,樣子十分的親昵。
陸續的,客人們三三兩兩地到來。張建勛不斷地陪以笑臉,說著感謝客氣的話。當周景鵬領著周松柏和扈會芳走過來時,張建勛有一點小小的驚訝:自己沒給扈會芳信兒,她怎麼來了?但不管怎樣,來了就要熱情招待,於是張建勛上前,打招呼道:
「景鵬,小芳,往裡走,找地方坐。」
周景鵬左手拉著周松柏,右手指著張建勛道:「這是大姑父,改口了,不能再叫二姑父了。」
張建勛被周景鵬說的有點窘迫,他的目光由周松柏的臉上轉到王麗的臉上,見她緊眨了幾下眼睛。周松柏叫了一聲大姑父後,就被有周景鵬牽領著,「栽楞」地向屋裡去。在周景鵬和扈會芳的身影消失後,王麗湊近張建勛說:
「我咋感覺那個女的看你的眼神不對呢。」
「就是和景鵬一起來的那個女的。」
「哦,她是我一個學生的家長。」
「就這?我感覺她和你關係不一般。」
「別瞎想,就是以前我們在一起總打麻將,不信你問周景鵬。」
他們兩個不會再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了,因為不斷地有客人來。當趙守志和趙梅英說笑著到來時,張建勛忙迎過去,問:
「我四哥呢?」
趙梅英指指後邊,說:「那不是嘛,在後邊呢,慢啦慢啦的,可有個穩當氣兒。」
趙守志道:「你二哥來不了了,讓我捎來。哎,建勛,你媳婦、哦,這個是——」
「王麗,就是今天的新娘,叫大哥,四嫂。哎,四哥,你快過來。」
張建勛沖剛到台階上的四表哥喊。
寒暄幾句後,趙守志他們進去,找座位坐下。王麗問:
「你說的那個大哥我看著和別人不一樣。」
「哪不一樣?穿戴不一樣還是舉止言談?」
「穿戴嘛,沒啥特別的。就是、就是、我說不好,就是不一樣。」
「那肯定不一樣,他是我們局長。」
「哎呀媽呀,你那麼大面子呢,局長都來了。哎,詩云,詩霞,三舅媽,我三舅呢?」
和周詩霞一同走在前面的周詩云道:「我爸沒來,家裡脫不開。麗姐,我大哥來了嗎?」
「來了,那不在那坐著呢。」
周詩云她們進去了。趁著現在沒有客人的空當,張建勛拾起了剛才的話題:
「我沒給趙守志信兒,八成是四嫂說的。」
「三舅媽進來時,你也沒叫三舅媽呀。」
「冷不丁的緩不過來不習慣。」
「那以前就叫媽了的。」
「去,扯淡。我還管你媽叫過大姑呢,現在冷不丁叫媽,也有點不習慣。」
王麗咯咯笑道:「看看,說漏了不是,一個也字就證明了一切。」
又有一撥客人到來,他們便不再說笑,趨前一步迎接。當十一點半過後,他們兩個到酒店的裡面。此時,服務員正上菜,筷子已分發到桌子上。
張建勛的目光巡視一圈後,重又落在王麗的臉上。王麗,這個新娘,現在看起來嬌羞嫵媚,有難以抑制的風致從她的身體裡散發出來。張建勛奇怪地生出一種欲望,他要在夜闌人靜的時候好好地親近她。
張建勛和王麗不是初婚,便少了初婚的那些繁瑣的禮數,沒有伴娘沒有婚紗沒有什麼都沒有,只有盧小飛的致辭:
「各位親朋好友,大家好!今天是張建勛和王麗大喜之日,非常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抽空前來,見證二位新人的婚禮,感謝各位送來的美好祝福。在此,我謹代表二位新人感謝父母多年養育與默默付出,感恩家人親友一路陪伴與支持。往後餘生,我相信二位新人會互諒互讓互包互容,用心經營小家,孝順父母,把日子過得溫暖安穩。再次謝謝大家的到來與祝福,也祝大家事事順心喜樂安康!舉杯,祝新人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盧小飛致辭完畢,下去,到趙守志那桌。張建勛追著他的背影看過去,見趙守志和大姑家的幾個表哥坐在一起。
酒席已近尾聲,張建勛又站在門口送別親友。當周詩霞出來時,他正和盧小飛說話。周詩云等盧小飛走後,她過來拽張建勛到大門外的僻靜處問:
「你和詩云咋整的?我們沒來以前,她都哭了。」
張建勛心頭一緊,他本能地把大拇指和食指捏合在一起,好半天才說:「我就是、詩云跟你說了嗎?」
「說啥?」
「說、說、詩霞,你勸勸詩云。」
這時,王麗甜甜地叫:「詩霞——」
周詩霞應了一聲,到門前。張建勛也過去,送別親友。
周詩云走了,三嬸——不,現在是三舅媽,也走了,和周詩云她們一起消失在街角。在這一刻,張建勛忽然心情暗淡下去,但他極力作出高興的樣子,不能讓自己的神色與這喜慶的氣氛格格不入。
岳父走了。張建勛看出岳父有留住的意思,他也真誠地挽留他,但岳母堅持回去,岳父便依從了岳母。從本心上講,張建勛不太喜歡岳父,因為他喝酒「拉長談」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說不清。他理想中的岳父是周保存那樣,但周保存沒成為他的岳父。
算過帳回到家後,張建勛和王麗都躺在床上,張建勛說比上課累,王麗說比上班累。既然都累,那就歇著。
「哎,我問你,詩霞和你說啥了。」
」沒說啥。」
「沒說啥?那就大眼瞪小眼,我瞅你你瞅我的?」
」她說,她說——」
「你眼珠子嘰里咕嚕地轉,是不是想咋編瞎話呢?算了,別尋思咋糊弄我了,我也不問了。」
王麗說完,哈哈兒地笑起來。張建勛也笑,並不自然地摸著腦袋。
「哎,你那兩天不是問我咋盼著辦事兒嗎?我告訴你,我就是讓他們看看,我後找的比原先那個強,要個有個要模樣有模樣。明天,你和我摘環。」
「那再好不過。」
「可是,摘完環得半個月不能那個。」
「好飯不怕晚,我能挺住,也就一咬牙的事。」
「嗯,等會吃點飯,完再睡一會覺,昨晚沒睡好。等晚上的,我餵你好吃的,要不然半個月咋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