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當真在晚上「獎賞」了張建勛,她說要像抽水機一樣把張建勛抽乾,免得他再出去澆地。澆別家的地,那是不可能的,一是他沒那種「喜好」還知道寡鮮廉恥,二是他有責任感要顧家還房貸買米買面擔負起飲食起居的重任。他原先荒唐過,但那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了。
因為獲得了「獎賞」,張建勛就頗感幸福,睡得也好。王麗因為「獎賞」了張建勛,也得到了無限的快慰,睡得很是香甜,這一宿連廁所都沒出。在早晨吃過飯後,張建勛先於王麗走了,他要接幾位老師。
他們到學校下車後,周福建也緊隨其後將車停下。周福建下車左右查看,張建勛走過去問:
「看啥呢?」
「我這車一過窪兜過坎兒就咣當一響,也不知咋回事。晚上去修理部看看,別整大發了,趁輕好治。」
「富穿棉,窮穿貂,狗懶子夾個包。」
張建勛聽罷哈哈大笑,他覺得周福建的順口溜太有意思了。他歪著腦袋,問:
「你咋那麼看不上付學斌?」
「叉,他成天假模假式狐假虎威的,就好像自己是多大的官。」
幾句話後,他們向樓里走去。在走到樓門口時,張建勛轉臉說:「你我看她們都整課件呢。」
周福建道:「詩云也整呢,你幫著唄。」
張建勛拍了一下周福建的肩膀,說:「滾嘚兒蛋。」
周福建嘿嘿地笑著,一副得意的樣子。
在辦公室里坐下後,張建勛拿出手機翻看著。剛才沏上的茶水還冒著熱氣,裊裊升起,仿佛盤桓的清夢。找出神調後,他戴上耳機專心地聽起來。
過了一陣兒,周詩云從班上回來。她一坐下,就給張建勛發來一段文字:
上邊要來聽課,你也不準備準備。
張建勛看過後,回復道:
我就這玩意,不想出人頭地,老胳膊老腿兒的全憑以前的經驗。他們愛咋咋地,我才不陪他們演戲呢。
前天麗姐微信里和我說,你不願意他了,嗔著她片兒片兒的不利索。
我是說了,可語氣也沒那麼嚴厲,就是隨口說說。
你是不是後悔了?
沒有,沒有,王麗幹活麻溜利索,人也挺乾淨,我挺滿意的。就是隨手亂放東西,這不大好,可這是小問題。哦,詩云,孫慧茹他爸胃癌手術了,我想去看看。
嗯,應該去,畢竟是前岳父。拿錢還是買東西?
張建勛沒讀完,沒有立刻回復拿錢還是買東西。他抬眼看向周詩云,正好周詩云也看他,於是四目相對。相視了幾秒後,張建勛低頭在手機上打過幾個字:
拿錢吧,他願意買什麼就買什麼。
把這條消息發過去之後,他將手機放到桌上,再端起茶杯,試探著啜飲茶水。他沒有看周詩云,不知道她有怎樣的神色。
第一節課剛下來,張建勛就匆匆地走出,開車到大門口。按了一下喇叭後,電動門開了。
張建勛把車開得很慢,他一邊開一邊想,該給孫兆豐扔多少錢呢?現在自己已成家,不單單是一個人生活,生活用度哪哪都用錢,不像原先自己吃飽了全家不餓。扔二百吧,二百塊錢不算多也不少。這樣想著,不覺已到了孫兆豐家的房後。
自己家的老房子已扒掉啦,找不到原來的舊影。那舊影只存在於腦海中,只可閉眼睛才能看得見。
張建勛下車,進院,見孫兆峰正在院子當中的椅子上坐著。孫兆豐的面容消瘦,但是精神還好。張建勛輕喚一聲:
「爸,咋樣啊?」
孫兆豐見張建勛的聲身影閃了進來,聽到他的問候,忙答道:「好多了,好多了。建勛,進屋。」
張建勛走上前,扶著起身的孫兆峰一起向屋裡走去。在政平住時,每年的春節他都會來拜望,搬到政興後他只來過一次。現在,他環視著這庭院這屋子。有點生疏了,好像西屋換了地面磚。
還未到東屋裡,前岳母就迎上來。她和張建勛把孫兆豐扶進並把他安頓在炕上後,說:
「建勛,你今年三十七了吧?」
張建勛點頭回答到道:「嗯,三十七,一晃啊。」
前岳母嘆道:「唉,我家慧茹活著都三十六七了,她命不好啊。」
張建勛忙岔開話題,說:「爸,你手術完多少天?」
「這才半個月,現在不能吃硬東西。我的胃割了三分之二。大夫說胃癌是所有癌症裡面最輕的,都不算事兒。哎,后街的劉老三不也是割了一半多嘛,現在活得也好好的,還喝酒呢。」
「爸,你可不能喝酒。」
「我不喝,我不喝,本來我也不饞那玩意。」
他們兩個就病情說了好一會兒,最後孫兆豐道:
「那陣我尋思,這下肯定得死了。死了也好,能到地下和慧茹團聚了。可沒成想,閻王爺不要我。唉,我家慧茹啊,就是沒福,要不然現在不也住上樓房了嗎?建勛,我聽說你又結婚啦。」
張建勛答道:「嗯,結婚了。女的在慶客隆賣水果,挺會過的,不大手大腳。」
前岳母忽然垂淚,進而嚶嚶地哭出聲來。張建勛手足無措,他怕這樣的場景,他無法用語言來安慰他們。
前岳母勉力止住悲傷的情緒,說:「我聽說了,那個王少卿的兒媳婦給你介紹的。我們家慧茹要活著多好,是不是也坐著車來來回回的。」
張建勛覺得在這裡多待一分鐘就會給孫兆豐老夫婦多帶一分痛苦,自己也多一分煎熬,就掏出二百塊錢說:
「爸,這二百塊錢你拿著,我也沒買什麼東西,你喜歡什麼就買什麼。一會兒我還有課,我走了。」
張建勛把錢扔下後起身向外走,孫兆豐要相送,被他按住了。在張建勛上車前,岳母道:
「建勛,有空你來,啊。」
張建勛答應了一聲,上車,啟動,車就緩緩地開出。和來時一樣,張建勛把車開得很慢,他一邊開車一邊想著,孫慧茹的影子也不斷閃在他的眼前。
回到辦公室坐下後,他拿出手機看看時間,現在是上午的十點十四分。周詩云在對面坐著,手指在手機上輕按。過了一會兒,有微信消息發過來:
你去孫兆等家了?我麗姐知道嗎?
張建勛回復道:去了。我沒跟王麗說,不想說。
周詩云發過一個「哦」字不再說話,張建勛也沒回復。他坐著,閉著眼睛做假寐。猛然間,一聲憤怒的委屈的大喊從三樓傳下來:
「你個犢子,你收她多少錢?」
張建勛一激靈,忙睜大眼睛側耳細聽:
「我收誰錢了?你看著了?說話要有證據,別血口噴人。」
「證據?我要有證據你還敢瞎逼逼?我告訴你,這中一給她就是不合理,咋的,這標準還一年一換呢?」
是關於定級的事,一定是因為定級的事產生分歧與異意進而爆發衝突。張建勛想聽個明白,就走出辦公室到大廳靠近樓梯。但上面的聲音小了,於是他上到二樓。在二樓辦公室的門口,恰巧林雨傑從三樓下來,問:
「看熱鬧啊?好奇心還不小!聽不真切,門關了,怕磕磣。年年定級整這事,嗚嗷喊叫的。」
張建勛仔細聽,確實聽不太真切。他沒話找話道:
「雨傑,你上樓幹啥呀?也定級?」
他說完就要轉身下樓。林雨傑叫住了他:
「哪天喝點?就十一。」
張建勛應了一聲,下樓回到辦公室。坐到椅子上,上邊還傳來喊叫聲。
下班在車時,付學斌學說中學定級的事,他說趙會蓮與張淑敏爭一級呢。也說評定職稱的標準年年變,加分項也年年不同,今年黨員一項就加二分,去年可是沒有。趙會蓮就是抓住這一點和中學校長爭吵不休。
一葉香草,一歲端陽,祝風調雨順,吉祥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