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帆，慢著吃，不用那麼急的。」見到阿帆一大口就吃掉將近一半的煎餅，鄭浩升笑著說了句，「要一口一口吃，慢點，就跟我們過日子一樣，要一天一天過。」
阿帆聽了這句話之後先是愣住。
鄭浩升這話實在是太熟悉了！
隨後，阿帆笑著說道：「鄭老師，您這話，我爺爺也說過類似的。」
「哦？這樣嗎？說來聽聽。」
「我小的時候，我爺爺經常在火塘邊說，吃飯不能著急，飯要一口一口吃，細嚼慢咽；水要一口一口喝，細水長流；日子要一天一天過，珍惜當下。」
「只能說，我們川蜀子民都有基本相同的生活節奏。」鄭浩升說道，「其實，在郫都這邊，還要加上一句喝茶，要一口一口來，你知道的，我那個區級課題，也包括了傳統的茶鋪的研究內容。」
「所以鄭老師帶我過來主要是喝茶？」阿帆頓時明白了今天來望叢祠的目的。
「沒錯。」鄭浩升說道，「我們腳下這片土地是古蜀文明的發源地，把這裡當成第一個調研點，也許會更有說服力，現在八點半，裡邊茶攤應該也擺出來了吧，我們一會吃完進去看看。」
阿帆點了點頭，吃煎餅的速度放慢了許多，做到與鄭浩升同頻同速。
兩人在樹下慢慢地吃完早餐之後，就進了祠內。
早晨這個時間段沒什麼遊客。
進來的基本上都是本地的老人。
湖邊的茶攤已經有喝茶的老茶客了。
來到湖邊的阿帆，一眼望了過去。
幾把竹椅，幾張小木桌，支棱在紅牆下。
一個蓋碗，數個茶杯，安靜地坐在小木桌上，等候著老茶客的洗禮。
熱水瓶立在靠牆的地方。
幾個晨練完畢的老人，來到已經備好蓋碗和茶杯的小木桌旁坐下，招呼了下老闆，擺起了龍門陣。
阿帆發現，老茶客已經在茶攤養成了一種習慣了。
老闆也提前準備好了茶具。
只要他們到了，龍門陣就擺起。
原本安靜的茶攤，頓時變得熱鬧起來。
看來這就是這邊本地老人每天早晨的必修課了。
老闆是個六十來歲的嬢嬢。
鄭浩升帶著阿帆走到靠牆的位置坐下來，老闆走過來問道：「兩個人？準備喝點啥子？」
鄭浩升點頭：「有什麼茶？」
嬢嬢：「茉莉、碧螺春、竹葉青。」
鄭浩升：「就茉莉吧。」
阿帆就在一旁打量老闆，一身樸素的裝扮，身上圍裙印著郫都一家豆瓣廠的名字。
嬢嬢轉身去泡茶，阿帆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她和他奶奶有點像。
阿帆的奶奶也是短髮，也是一身圍裙在身上。
只不過，嬢嬢的手指還能伸直，腿腳很是利索。
不一會兒，茶端上來了，蓋碗邊緣有一道細小的裂紋。
阿帆看著那條裂紋，沉默起來，一時間像是入了迷。
鄭浩升的話語很快響起：「阿帆，在想什麼呢？」
「噢，沒有，就是看這有裂痕，我想起我爺爺手裡的那個陶罐也一樣有裂痕。」
順著阿帆的目光，鄭浩升也看到了蓋碗邊緣的那條細小的裂紋。
「這才算有生活的痕跡。」鄭浩升笑著說道，「想爺爺奶奶了吧？呵呵，下午就能到涼山了。有裂痕說明蓋碗用的時間長了。」
阿帆點了點頭，他確實很想快點回去涼山看看爺爺奶奶。
「坐我的車過去要五個多小時，你要是坐大巴，那就更長時間了。」鄭浩升抬手揭蓋，茉莉花香混著茶香涌了出來，「在這邊喝個茶不耽誤你回家時間，稍微等等，感受下這邊早晨的生活氣息，對你幫我做課題有益，等你去讀本，再過來這邊感受就會遠了些。」
鄭浩升一邊說，一邊熟練地倒茶。
「嗯，我明白的。」
阿帆應著，內心划算了一下，確實是這樣，坐大巴中途老是停下來，時間上比直接開車過去要長兩三個小時。
「這裡早晨喝茶的感覺，跟在成都主城區鶴鳴茶社喝茶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鄭浩升說道，「一個是一千五百多年的帝王陵冢，一個是一百多年的茶館，同樣是歷史悠久，但喝茶的感覺會完全不同，具體怎麼不同，得你去感受了，這也是我為什麼先帶你來這邊的原因。」
阿帆點頭，慢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茉莉花香就著茶香瞬間撬開了他的味蕾，直衝他的鼻腔。
這個時候，又來了一撥老人，好幾個帶著老式的小型收音機，響著音樂。
茶攤更加熱鬧起來。
「其實，不管你怎麼感覺，我們生活節奏都是一樣的。」鄭浩升說道，「都是老一輩人跟我們講的，飯要一口一口吃，茶要一口一口來，日子要一天一天過。」
阿帆拿起茶杯，再次抿了一口。
同樣意思的一句話，他從小聽到大。
在郫都讀書這五年，他比較少回家，就很少再聽到了。
如今聽鄭浩升這麼講，他忽然對接下來要幫忙做的課題方向，也有一定的思路了。
於是，他開口道：「鄭老師，那區級課題，傳統茶鋪方向，就以『茶要一口一口喝』來作為其中一個點切入，再跟飲食中的『一口一口吃』，還有『日子裡的一天一天過』一起，寫進你那個課題里，怎麼樣？」
鄭浩升聞言沉吟了一翻，點頭道：「這是個非常好的切入點，那你得多吃吃喝喝，去多一些地方感受一下了，我這邊倒是還有一個方向給你。」
「什麼方向？」
「你來郫都讀書五年了，你可以把你五年的學廚生活，跟你家鄉涼山的生活相比，找到我們課題中需要的共通點，再詳細圍繞這個共通點去研究。」
阿帆聽著鄭浩升說完，又見其緩緩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認真地點了點頭。
共通點啊……
什麼共通點呢？
回想起自己在郫都學廚五年，每天早起晨跑練刀工，鍛鍊體能和技能；晚上偶爾去夜市蹲點偷學人家如何顛勺；寒暑假回家幫奶奶嘗湯是否鹹淡……
這在他的五年學習生涯中，似乎一直都在趕時間。
趕著時間學手藝，趕著時間成長。
到得今天，他坐在這裡，與大學輔導員鄭老師一起喝茶，談論如何尋找生活的共通點。
這對於阿帆來說，似乎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