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記得我點了啊?」「恰好」出來的姐姐疑惑地說道。
很明顯——她遁走後,一直「偷聽」我倆說話。
老於重新按上『燒水』鍵,我姐也順勢坐了下來。
午後的陽光總是那麼溫暖愜意,窗外車水馬龍,遠處工地上時不時傳來「噠噠噠」的破拆聲,但對於暖洋洋的陽光絲毫沒有一點影響。春風輕撫嫩芽,小樹也在微微搖晃,正如平靜的心像丟了塊石子進去,開始勻起圈圈波瀾~
對習慣了坐在辦公室、縮在鋼筋水泥里時常發呆的人來說,這樣的時光總是難得的。陽台上,斜躺,蜷縮,泡上一杯熱茶或是備上一杯涼飲,倒也別有一番滋味。陽光懶洋洋地灑在身上,似乎能融化身上那看不見、幾乎腐朽爛掉的氣味,格外體會到時光難得,幾分愜意,滿滿的放鬆!
不知何時,我手裡菸頭已經熄滅許久,菸灰也已經掉落在地板上。
再次接過老於遞過來的煙,我並沒有順勢點燃,放在桌上。
「那個,小豪,我公司有點事,讓你姐陪你聊著,晚上別走,真要在一起吃個飯,別走啊,等我」,老於起身後一直在叨叨個不停,習慣性地去衣帽架上抓那件始終進門就沒脫下的衣服,隨後也是恍然地急匆匆出門了。
不管我姐之前是刻意避開卻還是騰出空間給我我倆談話,還是心思細膩的她已經或多或少察覺到我身上不經意間表露出的內心疲憊,此時看著我歪著頭,微微眯著眼曬太陽,她沒有說話,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我。
水壺「嗚嗚」地燒水聲此刻在房間裡響得格外清晰。
許久~
「水開了,我給你泡杯茶,說實話,我也不會,這都是你姐夫的玩意兒,嘿嘿」。
對於我姐的脾氣我再熟悉不過了,她絕對有很多話想跟我嘮叨,但是又不知如何開口。
「姐,有啥就說唄」。
正端著茶壺準備泡茶的她,稍稍有些錯愕,隨後整理了一下情緒,右手把額前那縷頭髮撩到耳後,「嗨,也沒啥」,熱水緩緩流入茶杯,縷縷「白煙」在陽光下好似也跟我一般懶懶地上升和彌散。
「你還記得小時候爸媽去地里幹活了,我們一起在家抬罐子偷臘肉麼,嘿嘿,那時候我倆是真饞啊,哈哈,人還沒罐子高呢,哈哈」
「小時候是窮哈,別說零食,肉都是半個月才能吃上一回,還得老爸回來...」
我姐泡著茶,自顧自地回憶著小時候的事。
我靜靜地聽著,思緒也跟著她回到小時候那些日子,那時候是真快樂,哪像現在,長大了,啥煩心事都有。
茶泡好了,她把茶杯輕輕地放在我面前,我稍稍坐正身子,抬起茶杯。
橙黃的茶湯濃厚中帶有清香,香氣高銳且持久,香味獨特。
我輕輕抿了一口,茶湯入口,我微微驚訝,別看我不懂茶,但是好茶和普通茶一般人還是能明顯分辨出來,絕對的好茶!味道青澀不失香甜,結合剛剛她抓茶葉的「小球」狀茶團,顏色不暗,略帶青色,我篤定這是新茶!
「新茶?」
「嗯,你姐夫前些日子從普城帶回來的,聽他說確實是今年新上的春茶」
果不其然!
雖是新茶,但是滋味卻別有一番風味,味澀回甘,雖不及陳年普茶那般濃醇,但也是難得的極品!
有人會問你怎麼知道屬普茶種類?——盒子上寫的「普茶」!(嘿嘿,皮一下,就很開心!)
咳咳,其實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在於:發酵!
說實話,對於茶道,我並不在行,但是以前的工作經歷讓我也多多少少跟著了解過一些茶史。
普城是全國有名的茶葉生產、加工、銷售基地,普茶雖不及「十大名茶」,但是在茶界還是被廣泛熟知的。其韻味在於久經耐泡,茶湯清冽乾淨,味濃醇甘甜,具有越陳越香的陳化特性。這個得益於普茶產地獨特的地理位置——湄公河上游、北緯23°且高海拔的熱帶伴亞熱帶氣候,在茶葉生長和發酵上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普茶還有最大的一個特點就是以熟紅茶為主!是以山南大葉種曬青毛茶為原料,經過多道包括手工炒制、人工渥堆發酵等工藝製成的特色茶類,有生茶和熟茶兩類。
很奇怪!春茶一般並不作為熟茶製作的首選。
春茶並不是普城的特色,市面上幾乎看不到普城的春茶,但是我分明喝到了發酵過的味道。
懂行的人才知道,這種茶葉一般只有本地茶農自己才會製作品用,喝的就是那股清新苦澀略帶回甘之味,平常也會少留些許用于贈送重要或特殊的朋客。就像我見過的一個少數民族,他們在捕獲山雀後,會把大部分雀肉拔毛、去內臟,然後洗淨在拿到集市上換錢,還會留一小部分,洗乾淨去除內臟,往腹腔內塞入特殊的各種山茅及香料,連著毛一起塞入瓦罐,用粗鹽粒封口醃製,待逢重要節日、或祭祀或尊貴的客人到來才會刻意取出待賓。
春茶我喝過最淡雅的要數蜀川省峨眉山的「竹葉青」,比較適合年輕人。
別看我懂點茶史,但是實屬肚中無墨,更別提品茶了,說白了,都他娘一個樣!
不過確實好喝!
——
「南山清茶撲鼻香,清醇入口頌詩章。
心底暖洋洋,茶香回味纏綿長。」
不知是午後陽光的暖意,還是熱茶的香氣在舌尖反應,讓我此時腦海閃過一句詩詞,感覺特別應景。
我姐輕柔地往我放下的茶杯中續上茶湯,還是沒忍住。
「我是女人,有的話不是不想你姐夫聽到,是只適合我們姐弟、你的姐姐、一個女人講出來合適,你們男人也講不出這種話題,就像你們男的有些話我們也不方便聽,也聽不懂」。
「我不知道你現在過得如何,日子過起來並不是那麼輕鬆的,如果以前我和你講這些,你可能領會不到其中的...嗯~~其中的一些艱辛和無奈,現在你也算過來人了,我知道的,你很累!」
「如果當初,你再堅定些,你們都在堅定些,或許現在你會是開心的...」
如果...是不是真的會是另外一番光景?
微微合眼,我輕嘆一口氣,好像只是剛才片刻,陽光已經曬乾我全部力氣,要不是茶香繞口,我都快懷疑我要睡著了。
「一眨眼,都走了6年多了」,我沒頭沒腦神經質地來了一句。
「你說誰?」
我沒有搭話,輕輕把頭轉了個方向,好似曬得還不夠徹底。
「嗯,爸爸,走了6年4個月了」
是爸爸麼?是吧?
看似都在「裝傻」,但我倆終究知道,繞不過那個名字!
「媽那天跟我講了,雷婷婷懷孕了,男孩女孩知道麼?」
「不知道,現在才那麼點,再說醫生也沒告訴,我也沒問,生啥養啥唄」。
當一個男人,尤其是過了三十歲的男人有了孩子,肯定是既驚喜又幸福,不論心智和心理都會產生變化,比如責任感會顯著增強,情感的傳遞會更具備專注力,同時生活重心也會轉移,等等...。但我更多的是對我自己後代延續的一種感慨和欣慰,甚至有一些病態的幻想與後悔交織,這種類似於非婚生的心理失控感會使我不斷設想「如果,是『我們』的孩子,我是不是會開心?」
「雖然...人不是那麼對,但我們老邱家也算有後了」。
「姐~」
不知為何,我喉嚨一酸,聲音已然沙啞,似是帶有點哭腔,不知像表達啥。
「名字想好了沒,你平時不是文縐縐酸溜溜的,這回到你才華施展的時候了,你可得好好想想,用不用我把我和你姐夫生小昂時拖大師給取名字的聯繫方式給你,你也參考參考?」
傻姐姐!她的認知是那麼純粹,愛是那麼體貼,可安慰人和製造氣氛她可真隨了父親,一點不善長!有時反而整得尷尬地要扣地...要不然也不會剛才遁走~
「才多大啊,還沒個番茄大呢,這個慢慢想」。
不知何時,我姐已經輕輕走到我旁邊,站在落地窗前遠遠地看著遠處的風景。
「你呀,就是不上心,」我姐輕輕地點點我的腦門。
靠在椅子上,我輕輕抬起手,陽光在手背溫和的划過,我看著手背上的絨毛,腦中這麼多年的思緒像切片搬一張張閃過,感覺就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但是夢裡的我和那些人是那樣的真實。
「你說,她是不是也能感受到現在的我在想什麼?」我嘴裡喃喃有語。
「你看你,跟催眠了似的,都說胡話了」。
「誒~,我知道的,你也忘不掉的!」
也?
昏昏睡意襲來,隱隱約約感覺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