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豪,今天咋有時間過來坐坐?還沒吃飯吧?我讓你姐給你炒兩個菜,在這對付一口,順便咱們哥倆兒喝一口」。
說起來,我們這有這個習俗,挺親切的。姐夫通常叫哥哥,嫂子叫姐姐,不像北方分得很清,姐夫是姐夫,嫂子是嫂子的,我老丈人是北方的,他就跟我埋怨道:你們山南省輩分稱呼這個我來了30幾年還是不習慣,我們北方姑姑是姑姑,姐夫是姐夫,一聽就知道主身是爸爸這邊還是媽媽那邊的。
娶了我姐那名分上就得叫姐夫!叫哥總感覺被這小子占了個大便宜,姐夫心裡還能接受,姐夫那是娶了我姐,哥?老膈應了!
老於說起來比我還小兩個月,之所以我老於老於叫得這麼親切,還有一層關係,我跟他是初中同學,認識都16年了,我姐大我2歲,但這裡面有個滑稽事——我和我姐、姐夫老於竟然是同年級同學!
我們農村這邊零幾年的時候,小學都是以村委會分片區開辦小學,入學孩子並不多,我姐上幼兒園(兩千年前後的幼兒園只用上1年,那時叫學前班)完了後面直接升一年級。
那年我爸單位效益好,我爸表現也出色,單位給了他一個帶家屬去海城省公費旅遊的機會,就這樣,帶著我們一家去了,這種機會在那個年頭是想都不敢想的。
然後!我姐一年級沒報到,轉頭又來讀了一年幼兒園。
說來也巧,她小學升初中考試那年腮腺炎,臉胖得跟個屁股蛋子似的,缺考,沒成績,雖然也能分配到學校,但比起考上的,兩者學校份量是不一樣的。
得!又來讀了個6年級——就這樣我和這個大我2歲多的姐姐就一個班了~
上了初中,我們倆竟然都考上了鄉裡面還算可以的同一所中學,只是分班的時候,我在3班,姐姐分到了6班。就這樣她認識了這個所謂讓她「上了一輩子火的『黑土』」同學!
「喝你個頭!你不上班啦?」
「哎呀,玥玥啊,難得小豪來一趟,自從他結婚成了家,很久都沒見了,給個方便嘛」。
「你那事兒又多,不開車啦?都不稀的說你!」
夏天的老醃菜——酸倒牙!
「別別別,我下午真有事,改天,改天,改天我提壺來找你」,我出來打圓場。
老於也豪爽道「行!你們聊,那我去做飯!」
「老於,別忙乎了,我這吃過了」我指了指放下不久的煎餅包裝殼子,「早上吃了早點,剛你老婆又特意帶了個大果子給我,早到嗓子眼了」。
「可別跟我客氣,哦,我給你拿瓶水」。
「得得得,你就別忙活了,水正燒呢,我來你家除了銀行卡找不到,啥我沒翻了吃吃喝喝,坐下坐下,接著上次給我聊聊我姐是怎麼追的你?」
「嗯?」
兩聲疑惑!一聲震驚,一道不可思議。
「姓於的,你不要個臉!」我姐一個激靈,就差站上桌子,「你是不是看不到你那30好幾就全是褶子的臉?好意思我追的你?來,來啊,跟邱豪好好說道下我當年是怎麼愛你死去活來倒貼的你」。
原來美女生氣也會噴沫子啊!
老於立馬憋茄子,耷拉著個腦袋,忿忿地瞅了我一眼,顯然是在說:癟犢子玩意兒,你小子是沒挨過這女人打是吧?
「哈哈哈」樂得我都已經拍手叫好。
「說啊,好好跟我講講你的英雄故事」,我姐叉腰看著蔫茄子的老於,就差急火攻心的扭他耳朵。
眼看老於快尿了,我也不忍心他再遭受迫害,「沒沒沒,逗你呢姐,他你還不了解,從來不扯謊的」。
「你也是!給你臉了?」一對銅鈴快要瞪死我這二五仔!
「噗嗤~」姐夫幸災樂禍的笑出聲。
「嗯?說他沒說你?」
「沒沒沒,玥玥啊,我泡茶,泡茶!」
老於啊老於,你也是個孬貨,哈哈!
「還有個臉說我追的你?是誰當初在教學樓下給我擺『花圈』表白的?還扯的學校的野花,現在想想我也是那時豬油吃多了糊了心,才被你這拙劣的表白蒙惑的,哼!」
「咳咳~」老於尷尬地快縮到桌子底下。
「喂!我才來幾分鐘,你們秀了多少次恩愛了,真的要吐了」一股噁心感夾帶著酸水湧上喉嚨。
臥槽!
不說還好,說完我那「嬌羞」的姐姐竟然似笑非笑的紅了個猴屁股?
草!我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車裡!
「咳咳,說點別的說點別的」,老於不知何時已經掏出了兩隻煙,遞我面前一隻。
點上煙,愜意的吸上一口,這午後的眼光是真的很暖和。
「今天不上班?」我姐打開水壺蓋瞅了眼,沒開。
「嗨,我這工作,想去去,不想去攢一下,反正事就放那,自己做好老闆也不說我什麼」,我把腦袋往夾著煙的左手上蹭了蹭。
「最近是不是很辛苦,黑眼圈好重!」我姐收起了玩笑,關切的說道。
我用大拇指拭了拭眼袋,有嗎?
「還好了~」好像疲態一下就上來了。
「總睡不著,雷婷婷打鼾」我尷尬道。
「呵呵,你看吧,夏瑩就不打鼾」我姐饒有興趣的取笑道。
「咳咳,說什麼呢你?人小豪現在幫襯著雷婷婷家的生意,早早就得起來忙活,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瞎說啥?」老於趕快接過話題。
我姐也瞬間反應過來,縮縮腦袋抿著嘴,像做錯事的小孩——這個話題確實不適合再提。
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起來,那個揮之不去的名字再一次提起,會瞬間勾出很多事和回憶。
「昨晚就沒睡好,早上還得去店上搭把手,睡著不起來總不好,你也知道,我很賴床的,嘿嘿」我打哈哈道。
「哦哦~是嗷,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早上起太早熬的,那個,你跟你姐夫聊著,我去晾下小昂的衣服,打針都把這事兒忘了」,我姐尬笑著找了個理由遁走。
房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氣氛稍顯怪異。
只有兩縷青煙四散遊走。
「吃水果不?」
「大老爺們你別搞這一套哈」我沒好氣地說,「都過去了,況且我現在都結婚半年了,孩子都25周了」。
癟犢子!我又不是下面少兩顆螺絲,我可正常生育的男人好吧?
「跟你說得著個屁我」我重重地吸了一口煙,有點嗆。
「我誰都沒告訴,我媽都是前幾天才跟她說的」,我還是強忍住沒咳出來。
「有驚喜吧說實話,但更多的還是會想起一些事情」。
我屁股往太師椅外挪了挪,身子往下一攤,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他也順勢把菸灰缸往我這推了推。
我沒看老於,不知道他現在是個什麼表情,我仰起頭,彈了彈菸灰,看著天花板上那個小小的頂燈,默默發呆。
良久~
「我準備好了,但是又沒準備好,我從前總想,結婚嘛,日後擔子肯定重了些,有一天我會抱著我的愛人和我們的小娃高興不已,這些都是值得的。但是我沒準備好當這個孩子的父親!我總想從前,總有些人在腦子裡走馬燈似的一遍遍過,那種感覺一下子會衝上腦仁,搞得你抓心撓肝」。
是呀~怎麼就有孩子了!
「唉,你也是糾結,理解」。
我眼珠往下看了看他,嘴角稍笑。
也許,這就是男人於男人!
男人之間的對話從來沒有圈圈繞繞和言藻修辭,其中的情緒和心事不在字面,不在話里。兩人靜坐,無需說話也能舒適輕鬆,這種「靜默共振」不僅僅是關係深厚的表現,更是一種基於深度理解和信任的情感聯結,不用依賴於交流、無需刻意,除非主動提及,不然不會過問對方的隱私,這種獨立性在早期形成的時候,我們把它簡稱為兄弟!當這種理解和「不說也懂」經過時間和各種經歷的催化,被歲月與更為沉重的信任共同灌溉後,它不僅是兩個男人情感價值觀的契合,同時會升華成一種靈魂級連接的情感避風港,男人之間的相處之所以愜意,我想大概率就是因為這種「催化劑」的加持,通常,我們把這種升華後的產物稱為:默契!
「後面怎麼打算?」老於皺著眉頭把抽了一半的菸頭往菸灰缸里一圈圈旋轉著捻滅。
「嗯~先買小衣服,等生下來請你吃大餐!」
人,最會忽視和欺騙自己,殊不知這是別人眼中的孔乙己!
「少他娘給我扯淡!你別跟我裝輕鬆,有啥困難和心裡話就跟我們說」老於關切的樣子很討人厭,但這種時候卻很受用。
也許我真的不適合演戲,「哈哈哈哈,你就別整娘兒們那一套了,都是男人,少來噁心我,誒?水咋還沒燒開?」
「行吧,你自己多想想吧~」老於前伸身子去查看水壺,彈跳站起,像是有顆帶著餘燼的菸灰落到了褲襠里——
「瓜婆娘!沒點燒水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