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環基地三號指揮中心的空氣像凝固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全息投影上，仙女座旋臂邊緣的星域圖閃爍著密密麻麻的紅點，那是噬族最新部署的前哨站。三天前，第七艦隊在執行偵察任務時遭遇伏擊，三艘驅逐艦被擊毀，近兩千名官兵陣亡。這是人類發動反攻以來，損失最慘重的一次。
「我還是堅持我的方案！」陳立宇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噬族的主力都集中在阿爾法星系，我們集中所有戰列艦從側翼突襲，一定能撕開他們的防線！再猶豫下去，等他們的援軍到了，我們就徹底失去主動權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指揮中心裡迴蕩，年輕的臉上寫滿了不甘和憤怒。陣亡的將士里，有好幾個是和他一起從地球訓練營出來的兄弟。
陳立天站在他對面，眉頭緊鎖，手指在控制台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嗒嗒」聲。他比立宇大三歲，性格卻沉穩得像一塊浸在冰水裡的石頭。
「集中主力突襲？」他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你忘了三天前的伏擊了嗎？我們的每一次行動，噬族都像是提前知道一樣。第七艦隊的航線是最高機密，除了指揮中心的幾個人，沒有任何人知道。如果這個時候我們再把所有主力派出去，萬一再中了埋伏，整個星環基地就成了不設防的靶子！」
「又是埋伏！又是內鬼！」陳立宇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哥，你能不能別總是疑神疑鬼的？都查了三天了，連個影子都沒找到！我看你就是被打怕了！」
「我是被打怕了？」陳立天的聲音陡然提高，「我是怕我們拿幾千幾萬人的性命去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立宇，你是艦隊指揮官，不是街頭鬥毆的混混！你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係到無數人的生死！」
「夠了。」
一個低沉而有力的聲音突然響起，像一把重錘敲在兩人心上。
陳建軍從陰影里走出來，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戰服，頭髮已經有些花白，但眼神依舊明亮如炬。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皺紋，卻沒有磨滅他身上那股久經沙場的威嚴。
父子三人對視著，指揮中心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運轉的輕微嗡鳴聲。
陳建軍走到全息投影前，目光掃過那些閃爍的紅點，緩緩開口：「立宇，你太急了。」
「爸……」陳立宇張了張嘴，想要辯解。
「我知道你心裡難受。」陳建軍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那些犧牲的戰士，我和你一樣心痛。但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不能被情緒左右。噬族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們自亂陣腳。」
他轉頭看向陳立天：「立天，你的謹慎是對的。情報泄露的問題必須查清楚，而且要快。但我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坐以待斃。」
陳立天點了點頭：「我已經讓安全部的人重新排查了所有接觸過第七艦隊航線的人員，包括我和立宇。目前還沒有發現可疑之處。」
「沒有可疑之處，就是最大的可疑。」陳建軍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輕輕一點，放大了其中一個不起眼的灰色星球，「這裡是貝塔五號行星，一個廢棄的礦星。三天前，第七艦隊遇襲前一個小時，這裡有一個微弱的能量信號閃過，持續了不到三秒鐘。」
陳立天和陳立宇同時湊了過去，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這個信號太微弱了，之前的排查中根本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已經讓暗影小隊去調查了。」陳建軍繼續說道，「如果我沒猜錯，這就是內鬼和噬族聯繫的信號。貝塔五號行星的磁場異常，正好可以掩蓋信號的來源。」
他頓了頓，目光在兩個兒子臉上掃過：「這次的內鬼，級別一定很高。他不僅能接觸到最高機密，還能在我們的眼皮底下隱藏這麼久。從現在開始，所有作戰計劃只在我們三個人之間討論，任何人都不能相信，包括那些跟著我們幾十年的老部下。」
陳立宇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如果內鬼真的在高層，那後果不堪設想。
「那我們的反攻計劃怎麼辦？」他問道。
「計劃照常進行。」陳建軍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只不過，我們要演一場戲給內鬼看。」
他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著，全息投影上出現了一個新的作戰方案：「三天後，我們將按照你說的，集中所有主力從側翼突襲阿爾法星系。這個消息會在明天的作戰會議上公布，讓所有艦長都知道。」
「那不是把我們的計劃告訴內鬼了嗎？」陳立宇不解地問道。
「就是要告訴他。」陳建軍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真正的主力，會在會議結束後，秘密前往貝塔五號行星。我們要利用這個假的作戰計劃，把噬族的主力吸引到阿爾法星系，然後趁機端掉他們在貝塔五號的聯絡點，抓住內鬼。」
陳立天眼睛一亮：「聲東擊西！好主意！這樣既能查出內鬼，又能打噬族一個措手不及。」
「但是風險很大。」陳建軍嚴肅地說，「一旦內鬼識破了我們的計謀，或者噬族沒有上當，我們就會陷入兩面受敵的境地。所以，這次行動必須絕對保密。暗影小隊會配合你們，負責抓捕內鬼。立天，你帶領第一艦隊駐守星環基地，防止噬族偷襲。立宇，你帶領第二和第三艦隊，秘密前往貝塔五號行星。」
「明白！」陳立天和陳立宇同時立正敬禮，眼神里充滿了堅定。
陳建軍看著兩個兒子，心裡百感交集。一百年了，他從一個青澀的青年，變成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他見證了人類的興衰，也經歷了無數的生死離別。現在，他終於可以把重擔交給下一代了。
「去吧。」他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注意安全。」
陳立天和陳立宇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指揮中心。
指揮中心裡只剩下陳建軍一個人，他靜靜地站在全息投影前，目光望向遙遠的星空。窗外，無數的戰艦在星環基地周圍巡航，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突然，他的通訊器響了起來，是一個加密的頻道。
陳建軍接通通訊，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裡面傳來：「老陳，魚已經上鉤了。」
陳建軍的眼神一凜：「確定是他嗎？」
「千真萬確。」那個聲音說道，「我們跟蹤他的信號很久了，他剛剛向噬族發送了我們三天後進攻阿爾法星系的計劃。」
「明白。」
通訊掛斷，指揮中心裡再次恢復了寂靜。
陳建軍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早就知道內鬼是誰了，只是一直不願意相信。那個人，曾經是他最信任的戰友，和他一起從地球殺出來，一起經歷了無數次生死考驗。
他緩緩睜開眼睛，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決絕。
「老朋友，別怪我。」他輕聲說道，「為了人類的未來，我別無選擇。」
與此同時，星環基地的某個角落，一個穿著白色科研服的男人摘下了通訊器，臉上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他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星空，喃喃自語：「陳建軍，你以為你贏了嗎？遊戲，才剛剛開始。」
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淡淡的紫色光芒，那是噬族特有的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