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恩莊園的會客廳里，約書亞·韋恩正端著一杯紅茶站在長桌前。
他身上穿著一套阿爾弗雷德連夜讓人趕製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至少年輕了十歲。
王柏熙被阿爾弗雷德從警局撈出來之後直接送到了這裡。
約書亞看了他一眼，笑道：「王，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需要我給你找個醫生嗎？」
「不用了，我只是需要吃點東西。」王柏熙在沙發上坐下，然後想起自己那袋被濺滿不明液體的熱鬆餅，胃裡翻了一下又放棄了進食的念頭，「咳咳，倒是你，約書亞先生，你看起來適應的不錯。」
「是的，」約書亞咧開嘴，「我愛21世紀！」
「約書亞先生，王先生，」這時，站在門口的阿爾弗雷德發話了，「我得再正式和你們說一聲：迪克少爺今天凌晨離開韋恩莊園之後，至今沒有返回，也沒有通過任何通訊渠道與我們取得聯繫。」
約書亞的眉毛挑了起來，「你是說那個叫迪克的年輕人失蹤了？他從莊園出去之後就沒回來？」
「是的。他通常會在天亮之前返回莊園匯報當夜的巡邏情況，但今天早上他沒有出現。我嘗試聯繫他的通訊設備，信號最後一次出現在市政區邊緣的亞當斯碼頭附近，時間大約是凌晨三點二十分。之後信號就中斷了。」
「你說的那個碼頭，離韋恩酒店有多遠？」王柏熙皺起眉頭。
阿爾弗雷德看了他一眼，那雙經歷過無數風浪的眼睛閃過一絲瞭然的光，「很遠，王先生。」
「會不會和我看到的那個人影有關？」
「我們也在調查，但目前沒有直接證據表明這幾件事之間存在關聯，但這個時間點的巧合程度高到讓人無法忽視。」
約書亞則轉過身在會客廳里踱了兩步，「從他昨晚離開莊園到那個什麼……信號中斷隔了多久？」
「大約四個小時，先生。」
「四個小時足夠一個訓練有素的人做很多事情，也足夠一個同樣訓練有素的人設下陷阱。」約書亞停下腳步，轉身道：「我的意見是，立刻派人出去找，多等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可阿爾弗雷德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雙手交叉放在身前，那個姿態就像一根被風吹了四十年依然沒倒的電線桿。
「約書亞先生，您的提議在純粹的救援層面完全正確。但我們需要考慮一個更複雜的問題：布魯斯老爺剛剛下葬不到一個星期，他的法定繼承人迪克·格雷森就失蹤了。如果這個消息傳出去，哥譚的媒體會怎麼報導？」
「這無疑會引發巨大轟動。」
他比誰都想快點找到迪克，可這又是擺在他們眼前的問題：他必須替布魯斯守住這個公司。
而約書亞聽完這段話，沒有反駁阿爾弗雷德，而是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雙手交叉架在膝蓋上，那種姿態讓王柏熙想起了自己在電影裡看過的那些華爾街老狐狸的畫像。
坐在沙發另一端的王柏熙腦子裡則在進行一場更加直白的運算。
他想到的是約書亞承諾的那百分之五的韋恩集團股份。
如果韋恩集團的股價因為迪克失蹤的消息繼續暴跌，他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就會縮水，那他這些付出換來的回報不就會大打折扣了嗎！
我的錢！！
「所以……現在的情況不只是找人這麼簡單，對吧？布魯斯剛死，迪克又不見了，公司的股價已經跌了一波，如果再跌一波，你們覺得會不會有人趁這個機會動手？」
王柏熙的臉色跟吃了一隻蒼蠅一樣。
約書亞的反應則更加直接。他猛地轉過頭盯著王柏熙，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光，「你說得對，王。你說得太對了。在商業世界裡，每一次危機都伴隨著機遇，而對某些人來說，別人的危機就是他們的機遇。我剛才確實忽略了這點。」
他停下腳步，轉向阿爾弗雷德：
「潘尼沃斯，如果我是那個想要吃掉韋恩集團的人，我會怎麼做？
「我會先放出消息說韋恩家族的繼承人精神不穩定，然後找幾個媒體寫幾篇關於『韋恩家族詛咒』的報導，把股價打到最低。
「等股價跌到谷底，我再通過一系列複雜的金融工具開始收購散落在市場上的股份。
「等到韋恩集團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持有了足夠在股東大會上叫板的股權。」
阿爾弗雷德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您對現代金融工具的熟悉程度讓我有些意外，約書亞先生。」
「商業的本質從來不會變，變得只是工具。」約書亞苦笑一聲，「你們現在有各種我聽都沒聽過的衍生品，但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最終指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用更低的價格買走別人手裡的東西。」
就在約書亞準備繼續發表他關於惡意收購的見解時，會客廳的門被推開了。
提姆·德雷克走了進來。
少年的臉上帶著一種比同齡人成熟太多的疲憊表情。
他沒有跟任何人寒暄，直接走到會客廳中央，對大家說道：「各位，阿爾弗雷德說得沒錯，迪克失蹤了。我們的當務之急是找到他，不管他是死是活，我們需要一個確切的結果。」
生死不明，不一定就是死了。
如果活著，就找到真相。
如果死了，那就把他復活！
「那你有線索嗎？孩子？」約書亞問道。
「有一點。」
提姆走到會客廳角落那台嵌在牆壁里的巨型顯示屏旁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平板設備，在屏幕上滑動了幾下。
接著，顯示屏亮了起來，上面顯示出一張哥譚市的全息地圖，隨後又有一條黃色的軌跡線從韋恩莊園出發，穿過哥譚市中心，最後終止在亞當斯碼頭的位置。
「這是迪克昨晚的行動軌跡，」小提姆看起來頭疼得像在做一個學術匯報，「但我必須告訴你們一個不太好的消息，他的定位系統失靈不是因為設備故障，而應該是被人為干擾了。干擾源的位置在碼頭區域，干擾強度足以讓方圓兩百米內所有電子設備的定位功能失效。」
王柏熙盯著屏幕上那條黃色的軌跡線，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想法。
「這是貝恩乾的嗎？」王柏熙直接拋出了這個問題，「我是說，貝恩之前把蝙蝠俠搞死了，現在迪克又失蹤了，你們不覺得這太巧合了嗎？會不會是貝恩覺得不過癮，想把蝙蝠家族的人一個一個全收拾掉？」
只見提姆在平板邊緣敲了兩下，顯示屏上的地圖隨之縮小了一個層級。
「沒有直接證據表明這件事和貝恩有關！」
又是直接證據！
「不過，不管是誰，我們都得找到迪克。」提姆把平板設備收進口袋，冷靜地望著王柏熙，「王先生，我們把你叫過來，實際上是想請你再幫一次忙。你當時不是說你能感受非人死物的殘餘意識嗎？」
王柏熙愣了一下，然後立刻反應過來提姆在說什麼。
那些老鼠、鴿子、野貓、蟑螂。
那些在哥譚的每一個角落爬行、飛行、奔跑、死亡的小動物們。
它們活著的時候誰都不會在意它們，但它們死後留下的碎片信息呢？
就像他當時吹牛逼說的一樣：他可以通過亡語能力湊出一張覆蓋整個哥譚的情報網。
「你想讓我用亡語去聽那些小動物死之前看到的東西？」王柏熙一時哭笑不得，「提姆，你確定那些小動物能提供有用的信息嗎？它們大部分時間都在找食物和躲避天敵。而且，我們的時間也沒多少。」
「所以我們需要縮小範圍。」提姆重新點亮了顯示屏，那張全息地圖上出現了三個高亮標記的區域，「我們根據信號消失前，迪克的行動軌跡繪製了這張地圖，標記出他經過的每一條街道和每一個路口。如果你能收集這些區域裡非人死物的殘餘意識，也許能找到一些我們肉眼看不到的線索。」
約書亞聽完了這段對話，他的眉頭皺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所以你們的計劃是讓王去跟老鼠和鴿子聊天，看看有沒有哪只老鼠碰巧看到了迪克被人抓走？」
提姆點了點頭。
「沒錯，約書亞先生。
「事實上，蝙蝠洞裡所有的監控系統和衛星圖像我們都查過了，迪克失蹤的那段時間正好趕上了大霧天氣和信號干擾。
「而現在，我們所要的重要線索呢，很可能在現場的非人生物當中。」
「咳咳，問題是，」王柏熙舉起一隻手，「就算我能聽到小動物們死之前看到的東西，我也不知道它們具體看到了什麼，哥譚那麼大，老鼠那麼多，我總不能一隻一隻問過去吧？那我得問到明年去。」
接著，提姆又點了兩下屏幕。
當時間，顯示屏上的地圖切換成了另一種顯示模式，三條不同顏色的軌跡線從迪克的最後定位點向外輻射，延伸到三個不同的方向。
「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我們還可以進一步縮小範圍，前提是有更多的情報，」提姆思索道，「嗯……我想起來一個人，她可能有迪克的定位信息，而且這個信息來源不在我們的常規監控系統之內。」
「還有高手？」王柏熙暗自想道。
「那個人是誰？」一旁的約書亞先他一步提出這個問題。
「神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