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更晚些時候，蝙蝠洞裡，那台占據整面牆壁的超級電腦上，有密密匝匝的數據在川流不息地滾動。
而監控屏幕上，哥譚的夜景一如既往的灰暗。
王柏熙坐在那張從蝙蝠洞角落搬過來的舊沙發上，懷裡抱著一個靠枕，整個人陷進沙發墊子裡，看著一行人齊聚於凌晨的蝙蝠洞，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麼走。
嗯，死亡天使、羅賓、阿福，甚至連約書亞都到了……
本次大會由提姆·德雷克開頭，他以正式的口吻向眾人說道：「各位，我們得先把手頭的信息對一下。」
他坐在凳子上，滑動了幾下平板設備，然後在蝙蝠洞主屏幕上調出了一張時間線圖表。
「首先是企鵝人和殺手鱷的交易。按照殺手鱷的說法，他和企鵝人約定在凌晨進行交易，交易的物品則是貝恩所使用的『毒液』。」
「毒液？」約書亞凝眉以示困惑，他對這個詞毫無概念。
「毒液是一種強化藥劑，注射之後可以大幅提升使用者的力量、速度和耐力，同時抑制痛覺。」提姆用簡短的語句解釋道，「貝恩就是靠這個東西打敗蝙蝠俠的，而殺手鱷可能想靠這個來報仇：他之前被貝恩折斷了一隻手臂。」
「不過殺手鱷沒能準時赴約。」死亡天使補充道。
「對，他說自己在趕路的時候被貝恩的手下攻擊了，所以在地下暗河裡兜了好幾個圈子才甩掉對方。
「等他終於趕到亞當斯碼頭的時候，企鵝人已經帶著他的大部分手下撤離了，而在他返回地下時又遭到了攻擊。
「如我猜測的一樣：他和利爪一直戰鬥到了那處裂縫附近，結果他技不如人，死了。」
約書亞訝異道：「也就是說，那個貓頭鷹法庭的人先殺了企鵝人的手下，還做了清場，又在碼頭等著殺手鱷上門？看來他們很清楚這次交易的時間和地點。老天，我在世的時候完全沒聽過貓頭鷹法庭這號組織！？」
「理論上來說，知道交易細節的人只有企鵝幫的核心成員和殺手鱷本人，但還有一個人也可能具備這種情報能力：那就是貝恩！！」提姆用手撐著下巴，「貝恩的手下在交易時間之前就攻擊了殺手鱷，這不像是巧合，更像是故意拖延他到達的時間，好讓法庭的人早早在交易地點設好埋伏。」
「也許是貝恩把交易信息透露給了貓頭鷹法庭？」王柏熙思考道。
「他們肯定已經聯手了。」死亡天使直接作出了判斷。
「暫時不能下定論，但可能性不低。」提姆的眉頭緊鎖。
「不，還有一件事可以證明這一點！」死亡天使義正辭嚴道，「斯普朗大橋今晚發生了一起連環車禍！而這起車禍就是貝恩一手造成的，現在包括韋恩集團旗下的醫院在內，急診室和重症監護室都擠滿了傷患……」
本來還黑著臉的約書亞聞言嘆了口氣，「當一個勢力想要吞掉你的公司，它會不停地散布恐慌。現在，這位貝恩先生做的事如出一轍，等你疲於奔命，他會給你致命一擊。」
「確實如此，約書亞先生。」阿爾弗雷德打開了手中的文件夾，「韋恩集團的股價在今天開盤後繼續下跌，比昨天收盤時又跌了百分之十四。與此同時，還有數家註冊地址在開曼群島的對沖基金開始大量買入韋恩集團的看跌期權。就像提姆所擔心的那樣：一場惡意收購已經啟動了。」
他從文件夾上層抽出一張便簽紙，上面寫著幾個名字。
「盧修斯先生已經查到了這幾家對沖基金的實際控制人。其中兩家和布魯斯老爺生前調查過的幾個空殼公司高度關聯。另外一家的實際控制人，是一位名叫塞巴斯蒂安·克拉克的私人收藏家。」
這顯然和貓頭鷹法庭有關。
王柏熙聽到這裡，當即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把靠枕從懷裡挪開。
「我覺得我們目前不能跟貓頭鷹法庭硬碰硬，貝恩亦然，但我們可以從貝恩的手下入手，比如那個『小鳥』。企鵝人說他曾出現在拋屍現場附近，如果能抓住他，我們說不定能獲得什麼線索。」
「拜託，讓，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王柏熙說著，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他在企鵝人提供的照片上看到的畫面，「他有一隻寵物獵鷹不是嗎？那隻獵鷹幾個小時前才咬死了企鵝人的寵物鳥，肯定有留下什麼蹤跡，比如鳥屎之類的。」
「王說的有道理，我和『小鳥』交手過，我覺得我們可以用無人機在碼頭空域投放誘餌信標模擬受傷鴿子的飛行姿態和叫聲，只要那隻鷹這幾天會出來巡邏，說不定上鉤的概率會很高。」提姆放下撐著下巴的手，認可了王柏熙的想法。
王柏熙則咧開了嘴，「知更鳥（Robin）大戰獵鷹！我賭你會贏的！」
「好了，別開玩笑了。就目前而言，貝恩、貓頭鷹法庭的策略和行動還很溫文爾雅，這說明他們想要的結果應該是合法地將韋恩集團收入囊中，畢竟貓頭鷹法庭是個見不得光的組織。而我們要在他們狗急跳牆之前找到迪克。」
「那你打算再去一次亞當斯碼頭？」王柏熙問道。
「不，我打算……」
恰在此時，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突然從蝙蝠洞的揚聲器里炸開，打斷了提姆的話。
芭芭拉·戈登的聲音緊隨其後地從通訊頻道里沖了出來。
「羅賓！你在蝙蝠洞嗎？」
」我在，芭芭拉，你那邊怎麼樣？」
「我破例監聽了全哥譚的通訊網絡，並以『利爪』和『貓頭鷹法庭』為關鍵詞進行篩選。五分鐘前，有兩個男人在討論把利爪派出去之後的事。」
提姆衝到主控制台前面，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將通訊頻道的音頻信號同步到主屏幕上。
「他們在說什麼？能精確一點嗎？」
「是兩個男人在對話，聲音進行了加密，其中一個說：『我已經收到了利爪的好消息，礙事的傢伙已經解決。』還有一個人回答：『這就是窺視我們的下場，今晚看看法庭如何行動！』之後就沒了，他們有一口很明顯的加勒比海口音……」
而貝恩的故鄉，恰好就在加勒比海附近。
他們就這麼大膽地討論利爪和法庭？不會是陷阱吧？
「芭芭拉，你能確定這兩個人的位置嗎？」提姆立即問道。
「我已經在做了……有了！其中一個人的信號源在鑽石區的一棟私人大廈里，我把坐標發給你們。不過我沒查到大廈的產權所有者，它被一個已經解散的基金會掛名持有。」
「我和死亡天使馬上過去。現在是九點四十五分，如果他們的行動時間是『今晚』，那最好在十二點之前控制住這兩個人！！」
死亡天使聽後，已打算往武器庫的方向走。
今晚，他要給自己挑兩件趁手的兵器。
約書亞看著兩個人忙碌的樣子，欲言又止。阿爾弗雷德則已經開始在自己的平板設備上調出韋恩莊園的安防系統示意圖，出於安全考慮，他要給每一扇門窗加上額外的電子鎖。
王柏熙則從沙發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就不過去了，二位，我整整兩天沒怎麼睡覺了，今天跑了碼頭鑽了洞、爬了裂縫打了人，再熬下去我就要去見布魯斯了！」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先生，我想，酒店那邊我應該回不去了，因為我猜企鵝人可能還在那邊留了人……」
嗯，這樣說會不會太隱晦了！
「韋恩莊園為您準備了客房，王先生。」阿爾弗雷德的回答幾乎沒有經過思考，「您是韋恩家的貴客，一切交給我處理就是了。還有，卡珊德拉小姐也可以一同住在莊園裡，我已經準備了兩間相鄰的客房。」
只見王柏熙微微頷首，他對這個安排自然是頗為滿意。
好，又可以享受資本主義的奢靡生活了！
他正要跟著阿爾弗雷德往電梯方向走，卻發現卡珊德拉不在他身邊。
於是他轉身四望，卻看見那個沉默的少女正站在一套蝙蝠俠的戰衣前。
那套戰衣被陳列在一個透明的防彈玻璃櫃裡。戰衣通體漆黑，胸口的蝙蝠標誌在手電筒的照射下泛著啞光。戰衣表面布滿深淺不一的劃痕，肋部和肩部有一些明顯的修補痕跡。
卡珊德拉就站在玻璃櫃前面，微微仰頭看著那套戰衣。從側面可以看到，她嘴唇還有些微微張合。
「卡珊德拉，你看起來真的很崇拜他？」王柏熙走到卡珊德拉身旁。
而卡珊德拉僅僅是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輕輕點頭，「英……雄。」
王柏熙把視線轉向那套戰衣，仔細端詳著上面的細節。
「這件戰衣似乎伴隨他度過了很多年月，上面的傷痕就是最好的證明，你看那道焦痕，多麼驚心怵目……這樣的人，確實令人敬佩，而他的死亡，也讓人惋惜。」
這個世界上有兩種英雄：一種英雄的偉大來自於他的死亡，一種英雄的偉大則來自於他的生命。
蝙蝠俠自然屬於後者，沒有人不對他的死亡感到遺憾。
穿越過來的這段時間裡，王柏熙一直把這些土著當成和他並不同頻的漫畫人物，把蝙蝠俠斷背、超人之死當成一個又一個可以重複上演的故事。
可直至今天，他才知道自己並不能置身事外。
「咳咳，王，其實——」
這時，提姆的聲音從主控制台的方向傳來，打斷了他的傷春悲秋。
「其實，那套戰衣其實是在蝙蝠俠原有的研究基礎上製作出來的高適應機動戰衣，方便迪克或者其他人上手的。在你沒來之前，我們一直在思考蝙蝠俠的衣缽由誰繼承，而這套戰衣哪怕是未經訓練的新人也能駕馭。也就是說……這不是『蝙蝠俠』本人的戰衣。」
「啊？那這上面的傷痕呢？」
「是裝飾！我特意用雷射燒上去的，為了讓它看起來有身經百戰的感覺，用來震懾那些惡棍！！」提姆自豪道。
王柏熙無語地看著提姆：「這種裝飾怎麼會嚇到人啊！」
一旁的卡珊德拉看著二人鬥嘴，卻忍不住笑了出聲。王柏熙聞聲望去，發現自己認識卡珊德拉已有十二個小時，卻從沒見她那麼開心過。
不過下一秒，卡珊德拉又板起臉，沖王柏熙做了個鬼臉：「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