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譚港,廢棄貨櫃碼頭。
貝恩很少邀請別人參加自己的私人會議。
這並非因為他不夠熱情好客,實在是他覺得哥譚大部分所謂「反派」和下水道里的老鼠沒有本質區別。
他們可以為了半塊發霉的麵包互相啃咬,卻不願意坐下來,真心誠意地聽他描繪一個更美好的犯罪帝國。
唉!
別人:打打鬧鬧,陪蝙蝠俠玩躲貓貓。
他:直接折斷蝙蝠俠的後背,打造黑暗王國。
就很……
不過今天不一樣。今天晚上,他邀請了很多人,因為他知道分蛋糕的時候到了。
一行人聚在這間被改裝成臨時會議室的貨櫃裡,面前擺著同樣一張紅木長桌,桌面上是幾張不同年份的哥譚市地圖。
與會眾人分別有:坐在桌子左側的腹語者阿諾德,和他那個西裝革履的木偶「疤面」;坐在桌子右側的黑面具,他帶了幾個手下,面具下的臉誰也看不清。
還有三合會之類的黑幫首領,因為手下有一股不算小的勢力,也受到了邀請。
此外,就是扎斯、杏仁核這些「邊緣角色」。
這些就是貝恩目前看得上眼,又相對好控制的人。
天下英雄入他彀中,真是局勢大好啊!
「人都到齊了。」貝恩對眾人說道,貨櫃裡所有的竊竊私語都安靜下來,他身邊的小鳥用敵意的眼光掃視眾人,以希望他們能安分一些。
「蝙蝠俠死了!我知道你們中間有不少人已經聽說了這個消息,現在我親口告訴你們:是我親手摺斷了他的脊椎。」
疤面「發出」一聲尖笑:「那你可真是『棒棒的』!」
腹語者抬起一隻手捂住疤面的嘴,「天啊,老大,別再說了!」
但疤面繼續尖叫:「所以呢?你叫我們來就是為了炫耀你的履歷?我還以為你要競選市長呢!」
「住口!」小鳥怒目圓睜道。
「沒事,讓他說。」貝恩雲淡風輕地說道,「我叫你們來,是因為我們腳下這混亂的城市需要全新的秩序了。混亂是一把梯子,但只有踩著別人才能爬上去。所以,我提議:我們聯手,分掉整個哥譚。當然,我負責『統帥』你們。」
「你有什麼資格在我們面前叫囂?」黑面具的聲音很沙啞,話里話外都是對貝恩的不屑,「難道就憑你把我們放出來了?」
「憑我現在能把你的腦袋擰下來。」貝恩鎮定自若地說道,「西恩尼斯先生,請不要打斷我說話。」
維克多·扎斯聽及此處,方從角落的陰影里站起身來,他光裸的上半身布滿刀痕,每一道刀痕都代表一條被他奪走的人命。
他走到貝恩面前,用沙啞的聲音說:「貝恩,我不在乎誰當老大。我只在乎一件事:我什麼時候可以殺人?我已經很久沒在自己身上添新刀痕了。」
貝恩低頭看著扎斯那雙死人一樣的眼睛。
「現在。」
「我現在就可以殺人。」
「是現在,不過主語錯了。」
話音落地的那一瞬間,貝恩的手掐住了扎斯的喉嚨。
扎斯的匕首還沒來得及拔出,他的頸椎就已經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碎裂的骨茬刺破皮膚,眼球也猛地向前突起,白仁上瞬間迸滿血絲,可憐的扎斯嘴巴微張,卻只發出了一截斷裂的氣音。
貨櫃裡立刻陷入死寂,一時間落針可聞。
只見扎斯的屍體被貝恩隨手扔到牆角,他的脖子歪向一邊,嘴角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回的神情。
「還有誰想質疑我,或者打斷我?」
沒有人說話,連疤面都閉上了嘴。
貝恩重新站到桌子盡頭,雙手撐在桌面上,掃視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臉。「所以,你們都贊成了?」
在場眾人無不畏懼於貝恩的淫威,但也明白他的實力,所以對於貝恩的提議可以說是既恐懼又驚喜。
眼下自然是無人敢駁了他的面子。
可黑面具卻硬著頭皮反駁道:「等等,人沒來齊吧?你說的『貓頭鷹法庭』呢,他們難道甘為人下?」
在正式會議前,貝恩就和他們提到了所謂貓頭鷹法庭的前塵往事,當這個組織的真面目浮出水面時,一幫老哥譚都驚訝不已。
「你說得對,」貝恩悶聲道,「不過……他們已經來了。」
貝恩一語方畢,貨櫃的鐵門外就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門被從外面推開,一個穿著灰色戰術服、頭戴貓頭鷹面具的身影走了進來。
正是「利爪」。
他的動作輕盈優雅,可他散發出的氣息卻讓在場每一個見慣殺戮的惡棍們都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
「你遲到了。」貝恩說。
「貝恩,法庭讓我轉告你。」利爪仿佛沒聽見貝恩的話,「他們對於你私下聯絡這群臭魚爛蝦感到非常不滿。」
「臭魚爛蝦!」疤面尖叫道,「喂,你聽到了嗎?那傢伙說我們是臭魚爛蝦!」
貝恩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哼,一群躲在面具後面下大棋的草包飯桶有什麼資格對我指指點點?你們連一個管家和幾個小屁孩都搞不定。」
「你搞定了嗎?」利爪反問道。
「那是因為我還沒有親自下場,」貝恩沒有因為利爪的諷刺而失去冷靜,「很快,你們就會見證這座城市的新生,我將實現你們花費數百年都未竟的功業。」
利爪沉默片刻,令人毛骷悚然的聲音再次從面具下面傳來:「可你還是想和我們談談的,對吧?你需要我們來幫你徹底摧毀『蝙蝠俠』在哥譚市民心中的形象,不是嗎?」
在場之人都為之疑惑,不懂利爪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可貝恩卻豎起一根手指,語氣緩和道:「可以談。但我有個條件:你們得先把夜翼殺了。」
貨櫃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一群人不知怎麼地也跟著起鬨,他們雖然談不上多恨夜翼,可多少都在他身上吃過些苦頭。
「對!把那隻小鳥幹掉!」
「殺了他,殺了他!」
利爪站在所有人目光的中心,卻慢條斯理道:
「不能殺他。」
「你說什麼?」
「我說,不能殺夜翼。因為他很快就要歸順法庭了!」
「哈哈哈哈!」貝恩聽後,難得地狂笑起來,但笑聲又戛然而止,「這種時候,你還在和我開玩笑嗎?『威廉·科布』,法庭麾下最可怖、最兇悍的利爪,告訴我,你拿什麼擔保!?」
然而利爪只是微微握緊雙拳,不輕不緩道:「我本人替他擔保,因為迪克·格雷森,正是我的後代。」
……
哥譚,一處隱秘的地下室。
此處可謂乃是一家廢棄報社的印刷間,自從網絡衝擊了紙媒後便被原主賣掉,能找到這神秘地方的人在整個哥譚市屈指可數,可謎語人正是其中之一。
自他從阿卡姆逃出生天、重獲自由,便回到了自己的這一方小天地,享受著戰爭前夜的壓迫感。
眼下,地下室的牆上貼滿了照片、剪報和手繪肖像,每一張面孔都用紅筆圈出了編號,用不同顏色的線連接著不同的線索。
蝙蝠俠、羅賓、死亡天使、夜翼、戈登局長、貓頭鷹法庭的徽章、貝恩、急凍人……
每個人的頭像都有各自的歸屬,他們有的屬於「英雄」,有的屬於「反派」,準確的說,是「正義」與「邪惡」。
謎語人站在牆前,他咬著筆帽,試著把一張畫像貼到牆上。
這張畫像上的人臉相當潦草,但基本特徵都在。
黑色的頭髮,標準中國人的五官,還有一雙看起來很無辜的眼睛。
畫像下面工工整整地寫著:
「東方法師。」
嗯,起碼是個人嘛。
「你確定那個傢伙真的長這樣?」雙面人哈維·登特站在謎語人身後的桌子旁,心不在焉地把玩著他那枚標誌性的硬幣。
而殺手鱷就蹲在角落裡,一個人用爪子往牆上釘圖釘,奈何圖釘太小,他的爪子太大,釘了十多顆只成功了一顆。
三個性格迥異的怪咖齊聚一堂,自然不是為了打牌喝酒。
只見謎語人指著自己新畫的頭像,不滿道:「雙面人,不要低估我的畫像能力啊。」
「再說了,連鱷魚也覺得我畫得像!我估計急凍人已經根據我的畫找到那傢伙了。」
「嗯……鼻子再大一點。」殺手鱷含糊不清地說道。
「所以你忙了半個晚上,就做出這個東西?」雙面人嘲諷地問道。
「對,這可是『哥譚世界盃』!」謎語人興奮地說道,「十餘個核心參與者,兩個陣營,以蝙蝠俠為首的『英雄』和以貝恩為首的『惡棍』,哦,還有尚未明確站隊的渾水摸魚派!」
「你看,目前的情況是這樣的,英雄們雖然人數最少,但我很看好他們,因為東方人的實力深不可測……」
「夠了,你叫我來到底意欲何為?」
謎語人咧開了嘴,「下注吧,雙面人,我們賭一賭,看誰會先出局。還是說,你想親自下場?」
雙面人則一言不發地看著謎語人,他發現謎語人那張傻臉上的笑容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會保持不變,便無奈地嘆了口氣,試圖結束這尷尬的對峙。
讓他揚起手中的硬幣吧!
「哦,硬幣?這是你的籌碼?」
銀幣在空中翻飛,反射著地下室里所有螢光燈的冷光。
謎語人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接,但雙面人一巴掌拍開了他的手腕。
「不,我只是打算以此來決定你這場荒謬賭局的走向。」
如果是正面,他會殺了貝恩。
如果是反面,他會和貝恩一起殺光所有人!
硬幣落在水泥地面上,跳了兩下,最後骨碌碌滾到牆角……
那枚硬幣沒有倒下,而是就這麼卡在地磚縫隙里,保持著完美的直立姿勢。
「這……」
「真是見了鬼了。」雙面人呵呵一笑,彎腰把硬幣撿起來收進口袋轉身就走。
「等等,雙面人!你真的不下注嗎?你你錯過了很多精彩的東西!」
雙面人停在門口,依舊沒有回頭。
「尼格瑪,我今晚只想遠離俗世的紛擾,一個人獨處,如果非要說我錯過了什麼:那就是錯過了和弱智爬行類動物,以及一個喋喋不休的怪胎一起共度良宵的機會。」
說罷,他的手已經摸到了地下室的門把手上。
「等等,再等等!」謎語人歇斯底里道:『還有一個謎語,你沒有回答完,再試試吧!你聽過這個謎語嗎:「有些人的噩夢,有些人的救世主。我的手冰冷而絕望,伸向那顆溫暖的心。是什麼?」』」
「我只聽到一首很爛的詩。」雙面人輕描淡寫地回答道,然後拉開門,消失在通往地面的樓梯盡頭。
謎語人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自言自語地嘆起氣來。
「是死亡啊,哈維。答案是死亡。」
「你錯過了……盛大的死亡!」
說罷,他從桌上拿起一張新的卡片,在一面空白牆上貼上一根新的分類線,標題是「中立」。
再然後,他把雙面人的頭像貼在了那個區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