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巷的晨光永遠比其他地方晚到一步。
這附近的街區在二十多年前曾掛滿時裝櫥窗，如今只剩下斑駁的塗鴉和封死的窗戶。
每一個有點閱歷的哥譚人都知道，此地衰落的原因和那起槍擊案有關。
但現在，沒有人在意這些前塵往事，蝙蝠車亦悄無聲息地穿街而過，漠視往事隨風而去。
王柏熙靠在副駕駛座上，他在想該怎麼找貝恩。
哥譚這麼大，那傢伙又不像謎語人那樣喜歡留線索，難不成要在大街上喊兩聲：「貝恩，你給我出來」嗎？
他剛想問，蝙蝠俠先開了口。
「你在想怎麼能找到貝恩嗎？」
「……你連我的心事也能推理出來？」
「不需要推理。」蝙蝠俠的手穩穩地把著方向盤，「現在全哥譚有能力做這件事的人，都想知道這個答案。」
「聽起來，你好像已經知道要怎麼找他了。」
「我不需要知道他在哪裡，因為他會來找我。」
「什麼意思？」
蝙蝠俠的目光越過車窗外灰濛濛的街道，向王柏熙解釋起來：
「貝恩是個怪人。
「在我第一次被他擊敗之後，我就對他展開了調查：他在聖普利斯卡的監獄裡出生，自幼喪母，殘酷的環境磨練了他，後來，因為某些原因，他接受了藥物實驗，成為了你我今天看到的這個樣子。
「再後來，他成功逃出生天，而他的第一站就是美國，哥譚……
「他為我而來，我是他的噩夢，他的仇敵。他所做的一切首先是為了擊垮我，消滅我。
「我不知道是什麼促使他這樣偏執，但這是事實。」
王柏熙聽完之後，嘴角扯開一個弧度，「所以你是在拿自己當誘餌。」
「對。」
「真他媽是個瘋子，不過我喜歡。」王柏熙往椅背上一靠，笑得更加熱烈，「可你確定這一次自己能應付得了他了嗎？」
「我被他打敗了兩次。第一次是他趁我不備，在我疲於奔命之際，他來到韋恩莊園打敗了我。第二次，則是因為我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做出了錯誤的決策。」蝙蝠俠冷靜地分析道，「這一次，我不會再犯相同的錯誤。而且我也知悉了他的弱點，那就是他身後的毒液管道。只是他現在可能使用了你們說的『琥珀金』，這比我想的要棘手一些。」
「不錯，三周目玩家果然準備的很充分。」
現在到來的是，事後諸葛亮版本的蝙蝠俠！
蝙蝠俠沒接這句話，而是忽然說道：「你和約書亞見過面了？」
「那當然，他感嘆你沒生個一兒半女呢。」
「……」
車內一時安靜得只剩引擎的低鳴。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老派，紳士。對了，你不打算先去見見他？」王柏熙側過頭，「那是你祖先誒，隔了兩百年被人從墳墓里刨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幫你打理公司。你就一點好奇心都沒有？」
「暫時不想為這些事煩惱。」
「煩惱？」王柏熙一臉不可思議，「你腦子裡是不是有什麼模式切換的開關？家族模式和義警模式，啪嗒一下，完全封閉另一邊？」
蝙蝠俠默然良久，他顯然在權衡要不要接這個話茬。
車內通訊頻道忽然亮起，神諭的聲音劈頭蓋臉地砸了進來：「打擾二位聊天了。蝙蝠俠，百老匯大道與第五十三街交叉口，腹語者帶著八名手下搶劫了一輛運鈔車。GCPD還需要四分鐘才能到場，但你們只需要二十秒。」
「收到。」蝙蝠俠猛打方向盤，蝙蝠車在十字路口劃出一道弧線，擦著路邊一輛黃色計程車的後保險槓切進百老匯大道。
車窗外的景象在王柏熙視野里瘋狂平移，他雙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表情卻沒有半分抱怨。
二十秒後，蝙蝠車停在了運鈔車旁邊。
運鈔車已經翻倒在地，車廂後門被某種爆炸物炸開，裝滿鈔票的押運袋散落一地。
周圍有幾個零星的路人正躲在翻倒的車輛後面，用手機偷偷拍攝。
兩個膽大的流浪漢甚至趁亂撿了幾沓鈔票往懷裡塞，可無論是流浪漢還是三好市民，他們看到蝙蝠車駛來便又逃之夭夭。
一場血戰，在所難免啊！
腹語者則依舊神色焦慮地站在翻倒的車廂旁邊，忐忑的手裡抓著一把手槍，似乎沒注意到即將殺來的蝙蝠車。
而他另一隻手上的那個圓臉木偶疤面正端著被改造後的衝鋒鎗，「發出」一連串聒噪的笑聲。
「看到沒有，這就是效率！銀行會被搶第二次，但我們才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疤面尖叫。
「老大，小聲點，我們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趕緊逃跑吧……」腹語者又開始精神分裂起來。
與此同時，距離他們二十步的地方，蝙蝠俠已經等不及了。
蝙蝠車上方的艙蓋打開又合上，只見蝙蝠在這一間隙迅速從車內跳出，輕鬆地落在運鈔車頂。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蝙蝠俠兩個動作就同時解決了幾名腹語者的手下。
對付這些雜兵，他根本用不著浪費太多時間。
「蝙蝠俠，你沒死啊！」腹語者驚慌失措道。
「………」
回應他的，只有蝙蝠俠那乾脆凌厲的拳法，眨眼間，他新招募來的手下便盡數倒地。
「該死的貝恩，你騙了我？」疤面尖叫起來，「開槍！阿諾德，開槍！」
腹語者慌忙舉起槍，子彈還沒打在蝙蝠俠的胸甲上，蝙蝠俠就抬手扔出蝙蝠鏢，同時打飛了兩把槍枝。
隨即，他猛然向前，一掌按在腹語者的肩膀上，將其抵在翻倒的運鈔車車門上。
「放開我！你這個穿緊身衣的瘋子！」疤面嘶吼道，「阿諾德，快把我舉起來！」
「老大，我們動不了……」腹語者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我早就說過，搶運鈔車不是好主意……」
奈何疤面的尖叫聲還在繼續：「你這個廢物！你連開槍都不會嗎？」
蝙蝠俠的目光冷冷地掃過疤面，轉而用另一隻手去摸腰帶上的尼龍扎帶，準備將腹語者制服後，並交給即將趕到的GCPD。
「老大，我……」
「不用再叫了！」疤面扯著嗓子喊，聲音卻忽然變得意味深長，「你以為我只有一把槍？」
當時間，蝙蝠俠的眉頭蹙起。
下一秒，疤面的木偶頭便向前倒去，露出木偶腦袋下面藏著的一個凹槽。
凹槽里躺著一把微型手槍，黑油油的槍口正對著蝙蝠俠沒有任何保護的下巴。
這是腹語者在阿卡姆越獄後幫疤面改造的機關，蝙蝠俠完全不知道。
「去死吧，蝙蝠俠！」
然而槍聲沒有響起。
因為不遠處的蝙蝠車直接撞了過來。
王柏熙兩手握著方向盤，腳下的油門被他踩到底。蝙蝠車以一個貼著地面的姿態往前猛衝，左側保險槓精準地從側面殺去，即將撞向腹語者。
他本來也想著用魔法，但一來他的法力值有限，二來魂之輓歌可能只對活物有效，至於疤面……
這玩意兒到底屬於死物還是活物呢？那個機關會不會自動啟動呢？
而且要是射不准就麻煩了。
不過沒關係，他對自己的精度雖然沒有什麼信心，對車技卻格外自信。
他已經滾到了主駕的位置。
「抱歉，讓一讓！」
砰！
撞擊聲尤其乾脆。
腹語者的身體從側向飛了出去，撞在路邊一個水果攤的帆布棚上，連人帶棚子塌成一團。
疤面從他手上脫落，在空中劃了一道尷尬的拋物線，木頭腦袋砸到了消防樁上，直接表演了個頭身分離。
「老大！老大！」還有些微弱意識的阿諾德正在拼命哭喊。
「阿諾德，替……我……報……仇……」
「這種時候就別一人分飾二角了吧，頭都掉了啊！」王柏熙忍不住探頭吐槽道。
蝙蝠俠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蝙蝠車和從駕駛窗探出腦袋的王柏熙，當時的的氣氛很尷尬。
然而蝙蝠俠出乎意外地開口道：「謝謝。」
「謝謝？我以為你會罵我又亂開你的車呢。」
難道死而復生會讓人的脾氣變好嗎？
「你的反應很及時，雖然那不是最妥善的選擇。還有，下次開我的車之前先問過我。」
蝙蝠俠一邊說，一邊走到水果攤旁邊，彎腰檢查起腹語者的傷勢。
肋骨可能斷了一兩根，但沒有生命危險。
接著，他又撿起從木偶脖子後面掉出來的那把微型手槍，看了一眼槍管的口徑，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傢伙……」
他用尼龍扎帶將腹語者捆在水果攤的柱子上，「疤面」則被裝進一個證物袋，順手扔給王柏熙，讓他放到車上，晚點再由自己親自移交給GCPD。
周圍的群眾不知何時又刷新出來，他們已經開始鼓掌，有人還高聲吹起口哨。
早在蝙蝠俠被「殺」的當晚，哥譚就流出了不少視頻，許多人都以為蝙蝠俠真的死於貝恩之手了。可如今看來，不過是一派胡言嘛！
黑暗騎士，終於回到了他忠誠的哥譚。
「蝙蝠俠，幹得好！」
「那是你的新羅賓嗎？」
「蝙蝠，你平常不是只在晚上出現的嗎？」
對於這些問題，蝙蝠俠沒有任何理會，他迅速地回到車上，遠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通訊頻道里，神諭的聲音又適時接入：「你們處理得不錯，不過壞消息還在排隊。利爪已經朝卡羅爾市長那邊去了，另外，有目擊者看到伯恩利區那邊，黑面具的人和安那其幫正在進行槍戰，已有不少路人被流彈擊傷。」
「有看到貝恩的蹤跡嗎？」蝙蝠俠問。
「沒有。」
「那就先去伯恩利區，卡羅爾市長交給夜翼處理。」
艙蓋合攏，引擎低沉地響起。黑色裝甲車向著槍聲最密集的地方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