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琥珀金,到底是通過什麼方式來使人長生不死的呢,迪克·格雷森對此一知半解。
但他聽一個利爪說過,要想讓琥珀金徹底融合進你的體內,就要讓它一點一點地滲透進你的血液當中。可長生並非沒有代價,每一個利爪都有一個共同的弱點:低溫。
他對這位「前輩」的話深信不疑,因為他和對方正在進行酣暢淋漓的戰鬥。
明明只是下午一點剛過一會兒,眼下的市政廳走廊卻仿佛黑雲壓城,負責開燈的職員早就沒了蹤影。
阿曼達·卡羅爾市長和另一位市政高官蜷縮在牆角,他們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
迪克半跪在他們面前,身上的制服被劃開好幾道口子,鮮血從鼻樑側面淌下。
「不錯,理察。可惜你阻止了其他的利爪,但是你沒辦法阻止我。」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威廉·科布,貓頭鷹法庭的刺客、利爪、眼前這些碎玻璃與市政廳大屠殺的始作俑者。
同時也是他的曾祖父。
迪克壓下這個念頭。
現在集中精神。
「卡羅爾市長,回答我。」迪克將格擋的短棍橫在身前,看了眼窗外的環境,他拼了很久終於撐到了這裡,「市政大樓里到底有沒有密室?你們要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哥譚的市民需要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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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羅爾市長和他的同僚嚇得渾身發抖,他們彼此對視了一眼,卡羅爾才嘶吼出來:「四樓!四樓有一間倉庫!」
「那就去那間倉庫。」迪克用命令式的語調蓋過他們,「把自己鎖在裡面。不管誰來敲門,都絕對不要開門。」
兩名高官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樓梯間裡。而迪克忽然轉過身張開雙臂撲向威廉。
他沒有武器,也不需要戰術,純粹是用身體的慣性把自己連同威廉一起撞碎了背後的玻璃幕牆。
「來吧,威廉,和我決一死戰。」
兩個人裹著無數片碎玻璃一起墜落。
下墜的那一瞬間迪克看見了無數自己的幻影,每一張臉都倒映在那些碎裂的玻璃片上,最後卻化為夢幻泡影。
因為他倒在了地上。
身體重重落地時,迪克感覺自己的肺部像被踩了一腳,連悶哼都變得極其短促。
另一邊,威廉·科布卻如無事人一般站了起來,他緩步走向倒地的迪克,步伐不快不急。
「你以為你能靠這個打斷我的骨骼?我當初怎麼和你說的?你真的以為我說的只是笑話嗎?每當我覺得你已經無窮途末路的時候,你卻總能給我驚喜。」威廉·科布冷笑道,抄起短刃殺向迪克。
迪克掙扎著爬起來,迅速持棍格擋,擋住威廉的短刃,二人不約而同地跳起身纏鬥,迪克卻在空中被壓退了整整一個身位。
他手中短棍的合金表面被對方刀刃砍出好幾道豁口,還沒等他與威廉·科布拉開步伐,威廉就把另一把短刃反握過來,划過迪克的鎖骨。
血珠順著威廉緊握的刀尖,被挑在了半空中。
「理察,我不明白。」
威廉·科布在空中穩住身形,刀鋒緊貼著迪克的胸口又扯開一道傷口。
「你為什麼要忤逆我,為什麼要背棄家族的傳統?你明明可以像我一樣超脫生死,你的骨頭會被我折斷,你的血會流干,看看你這張臉吧,滿臉的敗相!」
迪克沒有回答他,因為他的嘴裡全是血沫。
奈何祖孫相見,格外眼紅。威廉·科布並沒有對後輩手軟的意圖,他落地後便迅速往前突刺,哪裡管迪克的嘴裡是否充滿鮮血,而迪克再一次試圖橫棍格擋,卻被威廉·科布按得半跪下去。
「蝙蝠俠當初訓練你的時候,你疼不疼?他把你當成替代品、把你的自尊踩在腳底下的時候,你又是什麼感受?」
「你一直在觀察我們?」迪克用力震開威廉的刀刃,往後翻滾,以躲開威廉·科布的進攻。
「法庭一直在觀察你們每一個人,觀察你們這群穿著奇裝異服的瘋子。」威廉科布輕蔑地笑道,「你們以為你們的所作所為能讓哥譚變得更好?不,不能。你也只是蝙蝠俠的二流仿製品,而他已經不在了,你想要接替他送死嗎?」
「閉嘴。」
迪克再次發動進攻。
他的速度並沒有因傷勢減弱,但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二人持續地進行貼身纏鬥,每一下碰撞都在街道上空炸出重響,然而迪克自己很清楚:就算處於全盛狀態,也未必能打贏這個活了一百多年的怪物。
會贏嗎?
不,會贏的。
一切還在他的預測範圍之內。
可脫力感最終比預計來得早了幾拍,最後的高踢仿佛做了無用功,因為威廉科布反而趁機壓下他的膝蓋。
「雕蟲小技!」
迪克被重重地摔在地面,背部的傷口讓他在地上彈起的同時又渾身僵硬,短棍也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滾出去,撞到了不遠處的消防栓。
威廉抓住迪克的胳膊,就這麼拖著他,往一條地下管線的入口走去。
他們要往地下深處前進,他們要回到法庭,那才是屬於他們的地方。
「你所有的本領已經使出來了嗎?理察?看看你,你選擇了一具肉體凡胎!一百年後你還剩下什麼?五百年後你還剩下什麼?」
迪克被拖進地下管線隧道之後,威廉將他雙臂分開,用兩把飛刀分別釘穿了他的戰術手套,刺穿他的掌心。
「額啊——」
「疼痛是正常的。」
他最終被自己的老祖宗釘在了水泥牆壁上。
「你清楚自己背棄了多麼珍貴的宿命嗎?
「從你出生的那一刻起法庭就在注視著你,你本來應該繼續待在馬戲團,待到我們來找你的那一天。你的每一個腳印本來都應該踩在法庭鋪好的路上!
「可你卻選擇做這些毫無意義的工作,選擇做布魯斯·韋恩之後的第二人。
「孩子,哥譚從來都是貓頭鷹的城市、利爪的城市、鳥的城市,沒有我們,這座城市永遠不會變好。」
威廉說到這裡俯下身,面具幾乎要貼上迪克的額頭。
「可理察,我還是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我相信,你如若迷途知返,你將成為我們當中最好的那隻鳥兒,這才是你應當接受的命運!」
可迪克那兩隻被釘在牆上的手忽然握緊成拳,他皺著眉頭,吃力地直視威廉:
「你錯了,威廉,哥譚並非是一成不變的。」
話音落地的同時,他竭盡全力,當著威廉科布的面,將雙手從飛刀上扯了下來,完全不顧手上的鮮血有多麼駭人。
「就拿這條地鐵管線來舉例吧:城市電網改造之後他們需要用絕緣電纜替代老舊的銅芯線,所以……他們才在這裡鋪滿了液氮。」
他的手終於和牆壁脫離開來,鮮血淋漓的雙手反過來把剛剛釘住他的飛刀取下,然後反手朝他們頭頂的液氮管道扔去!
那一瞬間,威廉·科布也瞪大眼睛,忍不住抬起頭去。
高壓液氮當即從斷口處噴涌而出,暴雪般的白色流體瞬間淹沒了整片空間。
「不!」
威廉·科布的軀幹在接觸到液氮洪流的第一時間被凍得僵硬,迪克也在冰霧中劇烈咳嗽,再一次半彎下身,可他還是咬著牙,站了起來。
「你逃不開既定的命運,理察。」威廉的聲音已經僵硬得幾乎聽不清音節,但他仍然在用最後一絲力氣往外吐字。
迪克冷笑一聲,把威廉·科布的頭套扯下,再將他整個人扛在肩上。
他所謂的那種命運,根本就不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