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此之際，王柏熙感覺自己被嵌在了一堆廢墟殘骸當中，不但腦袋嗡嗡作響，而且眼冒金星。
「臥操，我還在哥譚嗎？」
他掙扎著把自己從廢墟里拔出來，視線剛從模糊恢復到可以辨認物體的程度，就看見左手邊不遠處，正躺著一條被貝恩扯下來的管子。
搞半天自己居然被打回到剛剛貝恩站的地方了。
不過這可不是他的逃跑路線啊！
王柏熙慢慢喘著氣，不斷恢復著自己的體能。
同時，他還好奇地看向那根毒液輸送管，一端還連著被拆掉的接口，另一端斷口的邊緣參差不齊。
管壁上還有一層薄薄的淡黃色物質附著在內壁表面。
就是這東西害了蝙蝠俠！？
王柏熙捂著後腦勺站起來，仔細地看了看。
通訊頻道里，羅賓虛弱的聲音響起：「王，別碰它！輸送管里可能還有沒揮發完的毒氣。那種東西不是普通的化學氣體。」
「那是什麼？」
「可能是某種可以通過空氣傳播的病毒……」
「那不是病毒。」蝙蝠俠的聲音從戰場的另一側傳過來。
他剛閃開貝恩連續幾記重拳，整個人踩著貝恩揮空的右臂躍起，一腳踢中對方的下巴。
落地之後，他喘了兩口氣。
「如果是病毒，它不但無法在空氣中保持太久的活性，而且其影響範圍難以控制。
「我想稻草人用的是真菌，某種能釋放致幻毒素的真菌，只不過不是菌絲碎片或者孢子，應該是類似於空氣酵母的單獨個體。
「一部分形狀比較大的真菌是肉眼可見的，所以容易躲開，但其實……咳咳，其實也不必擔心，現在這些真菌應該都死掉了，不會再釋放毒素了。」
「真菌？」王柏熙腦子還在嗡嗡響，暗自吐槽起蝙蝠俠這時候還有空給人科普！
拜託，病毒和真菌有必要分這麼清楚嗎？
不對，好像確實有必要。
王柏熙低頭看著管道里一部分肉眼可見、又失去活力的真菌。他想起自己上生物課時，老師確實說過：病毒不是生物。
但真菌是生物。
嗯，無用的知識又增加了。
遠處，貝恩的拳頭從蝙蝠俠耳邊擦過，砸在他身後的混凝土柱上，柱子表面裂開幾道裂縫。
蝙蝠俠壓低身形躲過貝恩緊隨其後的膝蓋攻擊，從貝恩腋下繞到他身側，連續出拳擊打他肋骨下側。
每一拳都精準地落在同一個位置上，然而貝恩卻如青松一般巋然不動。
就在蝙蝠俠不死心打算繼續和他纏鬥之時，貝恩卻有樣學樣，也來了一記頭槌，迎面砸中蝙蝠俠的面罩。
蝙蝠俠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鼻樑上方滲出的血沿著面罩的輪廓往下淌。
「聊夠了嗎，蝙蝠？現在，你該享受你的死期了。」貝恩甩了甩額頭上沾到的血，「我已經看穿了你這身盔甲的厚度，看穿了你每一處傷口的深度，你只是在硬撐而已，不是嗎？」
可蝙蝠俠沒有接話，他還在調整呼吸，計算下一次進攻的角度。
很顯然，貝恩忘了，他也有琥珀金。
貝恩也沒再言語，他只是在嘲弄之後突然殺向蝙蝠俠。蝙蝠俠勉強用前臂架住第一拳的時候，整個人的重心已經被震偏了半寸。
緊接著，貝恩的第二拳長驅直入，砸在蝙蝠俠鎖骨下方的位置，把他整個人打得往後飛了出去。
「蝙蝠俠！」
夜翼高呼一聲，立刻扔出蝙蝠鏢，狠狠地扎中了貝恩的大腿，接著趕忙去援救蝙蝠俠。
可貝恩卻對著衝過來的夜翼橫臂一掃，又把他擊退了好幾步。
「別費盡心思救他了，你們也自身難保。」貝恩深深地喘著氣，不知何時扎在自己腿上的蝙蝠鏢連著皮肉一起扯下來，白色的骨頭在血淋淋的肉中顯得格外恐怖，「我會……一個一個，折斷你們。」
說著說著，他轉過頭去，忘情地笑了起來。
「蝙蝠俠，我終於明白了，原來你是想給我注射那管毒液，然後把我推向血崩的臨界點，呵，你覺得只要再拖下去就能拖垮我？」
他抬起沾滿血的手指指著從地上爬回半蹲姿勢的蝙蝠俠。
「但你算錯了一件事：在那之前，我還有足夠的時間把你的每一根骨頭都掰斷。」
蝙蝠俠把一口血吐在地上，「你儘管試試。」
「哦，你表現得那麼英勇無畏，是琥珀金給你的底氣嗎？可我勸你放棄吧，你無法像我一樣……」貝恩指著自己脖子上那個針孔，「無法像我一樣，把琥珀金徹底融進了我的血液里。一件事，要麼不做，要做就把事做絕。」
隨後，他擺出一記重拳。
可就在這時，一聲大吼打斷了一切。
「誰說他怕死了！」王柏熙舉起手來，他的手指對準貝恩，暗紫色光束從指尖射出。
【魂之輓歌，發動！】
【當前法力值：1/50】
貝恩還想回頭閃開，但這一次，魂之輓歌的速度比他轉頭的速度快。
紫色光芒貫穿他的胸口，他當場僵住。
可他的最後一拳還是揮了出去。
拳頭的慣性帶著他向前傾，砸在蝙蝠俠剛剛站立的位置。蝙蝠俠被拳風掃中了側腹，整個人側翻出去，而貝恩也因為這最後的動作失去了平衡，單膝跪倒在地。
緊接著，沒等貝恩清醒過來，王柏熙的整個身體就跳上了他寬闊的後背，雙手還拿著那根管道！
只見他雙手交叉著，把管道兩端繞到貝恩的脖子前面，一隻腳蹬住貝恩的肩胛骨，另一隻腳踩實他的後腰，然後身體猛地往後仰，管道在貝恩的喉嚨上勒出一條深陷的痕跡。
「你的管子，還挺堅韌的嘛！」
貝恩被勒得發出一聲含混的咆哮，他反手想去抓王柏熙，但手臂的肌肉在魂之輓歌的作用下失去了協調性，抓了兩次都只抓到空氣。
「蝙蝠俠！快！」
蝙蝠俠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渾身塵土，右手按在戰術腰帶的應急插槽上，把那管毒液拔了出來。
可他剛走了兩步，後腦勺就突然產生一陣劇烈的眩暈。
他站住了。
接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每一次咳嗽，都從喉嚨裡帶出一大片血霧。
貝恩痴笑兩聲，他感受到王柏熙的力氣不斷變小，他猜想，這是因為他們都看到了同一個場景：蝙蝠俠把那枚金黃色的牙齒吐了出來，而他整個人再次倒在地上，微微地喘著氣。
果然，一切都和他想的一樣。
貝恩發出一串嘶啞的狂笑，「你應該像我一樣，注射液態琥珀金才對。」
接著，王柏熙在他脖子上施加的力氣徹底消失，他直接往後一抓，結果，王柏熙當即避開，把管道的斷口對準了貝恩的側臉。
【即時復甦，發動！】
「操，」王柏熙紅著眼睛，「誰說微生物不是非人生物啊！」
反正他知道這東西「生」前長什麼樣！
【當前法力值：0.5/50】
嗯，居然給他賭對了。
只見那團真菌如某種活物般猛然膨脹，從管道斷口中瘋狂湧出，全部灌進了貝恩的鼻腔和口腔之中。
「你！！」
那一刻，貝恩閉上了嘴，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中。
他看見一隻巨大的蝙蝠從夜空中倒懸而下，血紅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蝙蝠的翼展遮住了整個被砸穿的穹頂，月亮變成了紅色，天空變成了黑色。
它一直在那裡掛著，它從最開始就在那裡掛著，在他的頭頂上掛了整整一輩子。
「別過來，別過來！」貝恩的瞳孔一縮，整個人尖叫起來，「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王柏熙被貝恩發瘋似的甩下了後背，整個人被摔在地上，但他已經顧不上疼了，而是再一次爬到了貝恩身上，不停地朝他的大腦重擊。
與此同時，貝恩開始對著空氣揮拳，每一拳都打向虛空，仿佛是在進行無實物表演。
另一邊，倒在地上的蝙蝠俠忍著劇烈的疼痛，把那管毒液扔給王柏熙。
「王，接著！」
「完美！」王柏熙伸出右手，在半空中接住了它。
而貝恩一看見蝙蝠俠把毒液扔給王柏熙，又忍不住笑了出聲，即使他在恐懼狀態下，還保持著自己的尊嚴。
那個冒牌貨不可能有機會把毒液注射進自己那刀槍不入的皮膚！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眼前的問題是：把這隻大蝙蝠給折斷、粉碎、殺了！
貝恩一邊毆打著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蝙蝠，一邊嘶啞地喊道：「哈！你以為你能注射到我體內嗎？你連我的皮都扎不破！」
王柏熙卻沒理會他。
只見他把注射器的針頭對準了貝恩的嘴巴。
「誰說我要扎你了。」
王柏熙用力按下推進杆，整管暗綠色的毒液就流進了貝恩的喉嚨，剩下最後一點才狠狠地扎進了他的頸部，把針頭都扎歪了。
「你！」
貝恩瞪大了眼睛。
巨大的蝙蝠在他視野里炸成了無數片碎羽，每一片碎羽則都變成了一隻更小的蝙蝠，他們廝打在一起，變成了一隻大軍，鋪天蓋地地把他淹沒。
貝恩的血也開始從嘴邊往外涌。
那管毒液在他已經塞滿了各類藥物和真菌的體內引爆了一道連鎖反應，從頸動脈開始蔓延，一直到主動脈，再到心臟周圍那些被肌肉壓得快要窒息的毛細血管網。
他的皮膚下面開始出現大片的紫黑色淤血，成因是血管壁在多股藥劑的同時作用下集體破裂，以至於血液湧進了肌肉組織間的縫隙。
「我要，我要殺了你們！」
貝恩忍不住地痛呼，用力一甩就把王柏熙甩飛出去。
血從貝恩的鼻孔里噴出來，從他的耳朵里流出來，剛剛還不可一世的戰神，此刻卻渾身浴血，痛苦地在天地之間呼喊。
他跪倒在地，雙手還在拼命砸著面前那條根本不存在的管道，但他的每一拳，都砸向膝蓋下的水泥地。
羅賓和夜翼張大嘴巴，看著眼前的一切，居然感到一陣惡寒：貝恩的身體從內到外塌縮，被毒液膨脹起來的肌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剝落，皮膚下面的青筋一根根癟掉。
巨大的骨架開始崩潰，原先完好的血肉也不斷破裂。
一切，都在無可挽回地走向死亡。
儘管他的嘴還張著，他的眼睛還瞪著，可他跪在那裡已經徹底不動了，胸口最後一次起伏之後，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謎語人站在看台最高處，他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好幾次，手裡那根手杖差點從掌心滑脫下去。
不是，結束了？
「貝恩死了？」謎語人對著麥克風說出了這句他自己都不信的話，「貝恩，死了！」
他停頓了很長時間，長到直播間裡的彈幕開始瘋狂刷問號和感嘆號。
謎語人的語氣仍是那副驚魂不定的樣子。
「……在，在……直播間裡押了貝恩的朋友們，我代表謎語人娛樂有限責任公司對你們表示最深切的哀悼。」
「我必須得向大家宣布：貝恩，看起來已經死了！」
【檢測到高級亡者氣息！】
【經驗值+200！】
王柏熙喘著氣，身上的蝙蝠戰衣在月光下泛著最後一點光澤，或許是在為勝者加冕。
是的，貝恩死了！
他將蝙蝠俠一把拉起，蝙蝠俠虛弱地笑了笑，眼神堅毅地看著王柏熙：「王，你幹得好。」
王柏熙哈哈大笑：「哈哈哈，沒錯，我幹得好！」
「……」
不是，你丫一點不謙虛啊？
這時，遍體鱗傷的羅賓走了過來，他嚴肅地看著二人：「貝恩還留了一批炸藥，就在剛剛，他的手下已經將它們引爆了。」
「在哪？」蝙蝠俠重新打起精神。
「……」羅賓的目光有些複雜，「黑門監獄。」
「那裡一定，死了很多人……」王柏熙卻突然笑道，這個笑容讓眾人都感到……怎麼說呢。
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