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長，馬記糧行馬念祖跑了。」
早有預料，林致遠不覺得奇怪，漫不經心問了一嘴，「什麼時候的事，咱們大豆都到手沒？」
「到了。」
梁澤鵬嘖吧著嘴，「馬念祖心真狠啊，臨走前，可是坑了不少人。」
點了根煙，林致遠示意，「怎麼回事，說來聽聽。」
「咱們不是採購五十噸大豆麼？馬念祖沒有，就找其他糧行借調。
結果大豆給咱們送來後，馬念祖全家，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且，我還聽說，馬念祖近期，借了不少外債，嘖嘖嘖……」
林致遠不禁一怔，皺眉問道：「不會牽連到咱們廠吧？」
「不會。咱們通過馬記採購，沒有和其他糧行發生交集。」
林致遠這才放心，擺了擺手。
「那就不用管他，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只要不影響咱們廠就行。」
說著，又想起什麼，追問，「徐記布行呢？」
「徐記？他們挺正常啊！」
打發走梁澤鵬，林致遠也沒在意。
現在僅僅是開始罷了，隨後陸陸續續只會更多。
唯一令人津津樂道，興許就是馬念祖臨走前，玩了一出有借無還。
《菜根譚》早已熟記於心，接下來只能慢慢消化。
換成《圍爐夜話》，林致遠沉浸其中。
中午，食堂。
周立平拎著飯盒，嘴角壓不住上揚。
「致遠，還是採購組好啊，我現在每天在庫房無聊死。」
林致遠斜了周立平一眼，笑罵一聲。
「少來！工轉干，漲工資，又加入組織，你前兩天不是還嘚瑟麼？」
「哈哈哈，這不是想和你一起共事麼！」
「滾滾滾！」
打好飯，二人坐下。
周立平邊吃邊說，「致遠，我家老爺子給我安排相親，您猜怎麼著？」
「我不猜。」
「你這人，真無趣。」
周立平撇撇嘴，繼而得意道：「姑娘可是大學生，文化人兒，知識分子。」
林致遠抬起頭，停下筷子，打趣道：「人家沒瞧上你吧？」
「那不能夠！」周立平一挑眉，「爺們兒長相出眾，又是幹部，自然是手拿把掐。」
「少特麼嘚瑟，人家姑娘畢業後，能比你差？詳細說說。」
周立平嘿嘿一笑，「老爺子朋友孫女，前幾天他去串門，隨口一提，緊接著就安排了相親。」
「然後呢，現在處著呢？」
周立平不禁面露尷尬，「這……這倒沒有確定。」
「沒確定？那你說個錘子啊！」
林致遠一陣無語，「我還以為你好事將近呢，合著你是單相思？」
周立平愣了片刻，一咬牙，「我這兩天就問問。」
林致遠怕誤導周立平，連忙開口，「你冷靜一點，我就是隨口一說，你按照你的想法來，別聽我胡說八道。」
東廂房。
林曼玉、何雨水，二人在翻花繩，臉上帶笑，尤為開心。
秦淮茹在納鞋底，最近閒來沒事，跟著閻大媽剛開始學，一針一線，速度不快，卻很認真。
林致豪肩膀微微下垂，耷拉著腦袋，眼神也失去往日光彩，似乎在思考什麼。
林致遠剛進門，就看到這副場景。
還沒來得及說話，秦淮茹悄摸伸手，指了指林致豪。
林致遠當即瞭然，繞過茶几，「致豪，怎麼沒出去玩？」
學校已經放暑假，林致豪每天不說不見人，那也是瘋得沒邊。
像這麼安靜，又有些失落，可不多見。
林致豪抬起頭，無精打采道：「大哥，我有個好朋友要走呢。」
「走，去哪兒？」
「他也不知道，只說以後見不著了。」
「誰啊？」
「徐寶亮，你還記得麼？」
「他啊，我知道。」
大勢所趨，徐家出走，並不奇怪。
只不過，林致豪一向活潑開朗，二嬸離開，都能坦然接受，現在這麼難過，就讓林致遠很不理解。
「致豪，同樣是離別，為什麼單單這次你不開心？」
「以前也難受，不過想著以後總會見面，就好受了。這次不一樣，以後見不著了啊！」
伸手揉了揉林致豪的腦袋，林致遠安慰道：「誰說一定見不著呢，以後肯定有機會。」
林致豪猛的抬起頭，死死盯著林致遠，「大哥，你說得是真的麼？」
「當然，未來的事，誰能說得准呢？你現在不應該難過，反而應該想想，要不要給他準備個禮物，好好道個別。」
咬著大拇指，林致豪苦思冥想好半天，又抬起頭，「大哥，你說送個什麼好呢？」
「那就要你自己慢慢想了。」
眼見林致豪情緒恢復，林致遠當即起身，「我去做飯。」
想了又想，林致豪沒有頭緒，起身跑回自己房間。
拉開書桌抽屜，裡面都是他的珍藏。
小人書、子彈殼、木頭槍……亂七八糟一大堆。
挑挑揀揀，林致豪覺得都不合適。
「好煩，都是叔叔伯伯送給我的，我再轉送人，是不是不好？」
靠在椅子上發呆，一個筆筒映入眼帘，林致豪頓時一喜。
筆筒呈橢圓形，顏色青灰，邊緣一些自然凹凸，很有質感。
內部光滑，最底部「林致豪」三個字，詮釋著它的歸屬。
「就它了！」
嘀咕一聲，林致豪拿起筆筒，往桌上一倒。
鉛筆、橡皮、小刀等物件，嘩啦啦散落在桌面。
風風火火又跑到林致遠面前，「大哥，這個筆筒可以麼？」
林致遠側目，看了一眼，笑道：「可以啊！」
一旁，林曼玉瞥了一眼，皺眉問道：「致豪，筆筒可是大哥專門給咱們做的，你就捨得？」
「捨得啊，反正大哥會做，回頭讓大哥再給我做一個。」
林致豪挑了挑眉，嘿嘿笑道：「大哥，你肯定會給我做，對不對？」
此言一出，引來一眾白眼。
次日，上午。
林致遠辦公室。
寒暄過後，喬竹青攤開一張報紙大小的地圖。
「林同志，你過來看看，我們領導已經批准，這一片可以交給你們軋鋼廠，總計一千五百間房。」
林致遠面帶微笑上前，低頭仔細打量。
地圖簡單勾勒出一小片區域，街道、胡同、院落，標註得非常清楚。
其中，三種顏色線條，圈著不少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