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邪風陣陣。
之前，職工工資只有四檔。
實習生18萬，初中高三個級別，分別是30萬，50萬，80萬。
由於工級考核，絕大部分職工，工資都有所下降，整個廠區，籠罩著一片陰霾。
恰在此時，一則小道消息，不脛而走。
某位廠領導為了節省開支，用來討好上級，特意又花精力，又搭人情，從東北借調團隊，引入八級工制度。
萬事架不住有心人，稍稍一打聽，水落石出，謎底揭開。
副廠長郝正益，這位「大善人」，浮出水面。
這下好了，橫眉冷對，背後罵娘。
坐在辦公室，郝正益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特麼的，軋鋼廠有毒吧？
凡是廠領導，貌似全被流言中傷過。
乍聞八級工制度，郝正益經過了解，以及慎重思考。
認為大有可為，完全可以兩頭討好。
卻沒想到，預期的讚歌沒見，反倒迎來一片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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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想起，偶遇到基層職工，無不眼神陰沉，臉色難看，郝正益只覺後背發涼，生怕遇到幾個鐵血莽漢，給套個麻袋。
又聽說，職工為了表達愛意，還給自己取了個響噹噹的雅號：紅星雙劍。
至於另一劍，好像是董修齊……
正坐在辦公室發呆，一起獲得雅號殊榮的董修齊，居然不請自來。
早前，二人因為爭奪車間話語權，可沒少針鋒相對。
莫名前來，郝正益不禁心生狐疑，臉上卻不動聲色。
「喲，董廠長，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董修齊嘴角噙著笑，故作深沉，「正益，大風迷了眼，不好受吧？」
娘希匹！
專門來看老子的笑話？
姓董的不當人子啊！
郝正益暗暗咒罵一聲，擺出一副聽不懂的表情。
「董廠長，您在說什麼？恕我愚笨，不太明白。」
董修齊自顧自點了根煙，長吸一口氣，吐出煙霧。
「嗐，就是隨口感慨罷了，總覺得風不正常。」
說著，輕輕磕了磕菸灰，接著道：「那三個人隱隱有合縱之勢，不知郝廠長覺得該怎麼辦？」
回想起，楚晨、李懷德、林致遠，在黨委會一向同進同退，郝正益頓時生出一個不靠譜的想法。
莫非誤會董修齊了？
這是見我深陷泥潭，準備拉一把？
或者說，想聯吳抗曹？
沉思良久，郝正益淺笑一聲，反問道：「董廠長，您覺得呢？」
董修齊的嘴角，微不可察勾起一抹得意，慢悠悠吸了口煙。
「互為犄角，相互照應，如何？」
郝正益笑呵呵應道：「可以啊！」
答應得非常痛快，至於如何做，那是另一碼事。
身在江湖，出爾反爾，食言而肥，還不是家常便飯？
對於董修齊，郝正益時刻保持著提防。
二人都想把控車間，天然對立，即便合作，也不過是權宜之計。
雙劍合璧，林致遠不知道，即便知道，也無所謂。
水來土掩，兵來將擋，擔心毫無意義。
卻說董郝二人，相談一個多小時，董修齊告辭。
沒有直接返回辦公室，而是徑直前往婦聯，找蕭和玉去了。
目送董修齊離開，回想著剛才談話，郝正益仔細復盤。
隱隱覺得董修齊不靠譜，什麼話都說一半，藏一半。
故作高深也罷，對自己不放心也好。
總之，郝正益覺得心累，伸手揉著額頭，突然靈機一動，暗暗嘀咕。
「為什麼要跟董修齊合作？難道就因為董修齊幾句模稜兩可的話麼？有沒有一種可能，董修齊在玩絕戶計？」
越想越覺得可能性極大，郝正益當即站起身，準備找林致遠探探底。
正在和李懷德吹牛打屁，猛然看見郝正益，林致遠眉峰一挑，有些驚訝。
「郝廠長，您怎麼過來了？」
「嗐，熱得不行，心裡煩躁，想找人說說話，這不來串個門麼！」
說著，郝正益給林致遠和李懷德，各散了一根煙。
李懷德接過煙，點著之後，吸了一口，嘴角噙著笑，語氣頗為同情。
「正益，最近謹慎一點，也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搞小動作？早前，我也被輿論裹挾，那滋味相當難受啊！」
聞聽此言，郝正益對董修齊的懷疑，越發強烈。
雙劍合璧？
合個屁！
老子繼續坐山觀虎鬥，豈不美哉？
暗暗腹誹一聲，郝正益苦笑一聲。
「說起來，我也夠冤的，八級工制度，明明給大傢伙抬高了工資上限，怎麼就只有罵名呢？」
林致遠輕笑一聲，挑了挑眉，有些話不好講，容易得罪人，只能順著說。
「這有什麼難理解？無非是短視，絕大部分職工，只能看到眼前，至於上限，太過遙遠。」
郝正益嘖吧著嘴，極為認同。
「有理，基層職工也不想想，只要努力提高技術，就能趕上甚至超越幹部，這是多大的突破！」
李懷德臉頰微抖，嗤之以鼻，翹起二郎腿，厭惡的看了一眼郝正益。
講屁話沒有用，要想賣好，就來點實際的！
下午。
林致遠繼續構思紅嫂，梁澤鵬憂心忡忡前來。
敲了敲敞開的房門，「林哥，忙呢？」
抬頭，看了一眼，林致遠放下鋼筆，起身笑道：「沒事，來，坐下聊。」
二人在沙發落座。
梁澤鵬不確定道：「林哥，南方水災，只怕會影響糧食供給，我估摸著隨後就會減配。」
林致遠給散了根煙，一人點上一根。
對於梁澤鵬的成長，林致遠看在眼裡。
關心大局，時刻保持清醒。
只要影響採購組，不，現在是採購科，都會提前做準備。
之前，去南方採購大豆，後來，又去塞外拉羊肉，都是例子。
沉思片刻，林致遠點了點頭，長嘆一口氣。
「你的擔憂是對的，幾個省顆粒無收，總量本就減少，又要調撥賑災，供給減配在所難免。」
梁澤鵬眉頭皺得更緊，吸了口煙，鬱悶道：「可就說麼，供給科倒是清閒，供給有變動，直接通知採購科，壓力全扔給我們幾苗人身上……」
林致遠一抬手，打斷了梁澤鵬的抱怨。
「注意影響。」
說著，林致遠又想到另外幾件事，不禁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