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人間煉獄【2/3】【求訂閱】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當天都峰頂那聲巨響在黑夜中傳開後，數里之外的密林中，慕容天王亦是滿臉驚愕，直愣愣地看向天都峰頂。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何炸藥在這個時候響了！
若是一不小心叫白骨尊者等人察覺了，那麼他們完全沒必要在此刻引爆，趁著所有人都沒有發現悄悄溜走不好嗎？
若是叫山下的武林高手發現了，那就更沒必要引爆了。直接趁著群龍無首，一舉殺上來不是更好嗎？
一時間慕容天王百思不得其解。
他千算萬算，終究還是算漏了一個七八十歲的「熊孩子」。
不過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既然爆炸已經發生，那麼留給他的時間就不多了。
一念至此，慕容天王立刻面色陰沉地低聲道：「加快腳步，天亮前必須出山！」
說罷他便龍行虎步走在最前方，不再遮掩行蹤，只求儘快離開。
然而怕什麼就來什麼。
半個時辰後，當慕容天王帶著百餘名心腹弟子穿過鷹愁澗，踏入一座無名山谷時，月光很淡，照得谷中草木影影綽綽，令人頓生草木皆兵之感。
幸而慕容天王不是苻堅，眾人並沒有疑神疑鬼，百餘人的腳步聲在亂石間沙沙作響，急促而壓抑。
「快。」慕容天王低喝一聲，又加快了步伐。
但就在這時，一道琴聲卻忽然在山谷中驟然炸開。
當古琴的第一聲掃弦破空而來，山谷中的氛圍頓時一變。
沒有人能形容那一瞬間的感覺，一眾摩尼教徒甚至都不是「聽到」的聲音，而是切實感受到了一股仿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喊殺聲。
剎那間，琴音不再是琴音，仿佛它變成了一柄看不見的巨錘，狠狠砸進每個人的天靈蓋。百餘名弟子中有七八人當場便慘叫著捂住耳朵，身形不穩的踉跟蹌蹌起來。
「堵住耳朵！」
慕容天王的神色陡然一變，厲聲喝道。
但已經來不及了，接連不斷的幾聲散音已然仿佛戰鼓一般從遠處傳來，節奏由緩漸急，仿佛能看見列營的旗幟在朔風裡獵獵作響。「挑」「勾」指法的連續交替出現，更是讓音符變得越發緊張，將大戰前夕山雨欲來的緊繃感，一點點推到眾人面前。
不過幾個呼吸，包括十二判官在內的一眾摩尼教徒都被困在了原地，再難前行半步。
慕容天王猛提真氣，以內力封住聽宮穴，強行躍上樹冠向遠處望去，頓時便見一道面容模糊不清的道人，正盤膝坐在谷口處，於月下撫琴。
這讓慕容天王又驚又怒！
但他卻不知，虞鴻從一開始就在死死地盯著他。
為了讓音波功的殺傷力最大，他專門選了處山谷。
此時此刻，一切的準備都開始兌現了。
隨著那詭異的魔音不斷在山谷間迴響，連慕容天王都開始恍惚起來，隱隱產生些許幻覺，畢竟他並沒有道家內力或是佛門功法可以靜心寧神，更沒有一顆赤子之心，面對這種精神層面的攻擊立刻就陷入了被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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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慕容天王終究是個狠人，當發現自家也漸漸中招，難以集中精神時，他二話沒說便拔出匕首在臉上割了一刀，瞬間血流滿面，而他也在疼痛中恢復了一絲清醒。
趁著這個機會，慕容天王猛然一踏便朝虞鴻衝去。
虞鴻卻仿佛沒有看見一般，依舊風輕雲淡地在月下撫琴。
只見他右手五指在七根琴弦上同時掃過，這一掃的力道並不大，琴音卻如驚雷般在谷中炸響，瞬間一股無形無質的聲波，就這樣以虞鴻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剛沖了沒兩步的慕容天王立刻痛苦地捂著腦袋，只感覺仿佛有人在裡面拉著鋸子，生生把他的魂魄被撕裂了。
但琴聲依舊沒有停。
虞鴻的雙手在琴弦上翻飛，指尖時挑時抹，時滾時拂。挑時如銀瓶乍破，每一個單音都像一枚鋼針刺入耳膜；抹時如夜梟啼哭，直往眾人腦子裡鑽；滾拂之時七弦連振，聲音便如怒濤疊浪，一浪高過一浪，一浪狠過一浪。
一時間整座山谷仿佛都在琴聲中顫抖。
積蓄了許久的「山雨欲來」，在此刻終於爆發了，隨著掃弦聲的驟然響起，全曲的高潮轟然降臨。琴聲變幻之間，時而如馬蹄踏地，時而如劍刃相擊，令人仿佛真的身臨其境地，聽見了金鼓齊鳴、人馬嘶喊，兩軍廝殺。
今夜虞鴻彈的曲子是《十面埋伏》！
這首傳世名曲本就是寫楚漢相爭、垓下之圍，殺氣之重冠絕古今。此刻再經「天龍琴」奏出，殺氣之外又添邪性！
而當虞鴻運起《移魂大法》，將內力盡數灌入琴弦之中，天龍琴的琴身仿佛都發出微微的幽光。每一個聽到琴聲的人，眼前不再是月光下的山谷，而是仿佛真的穿越時空，來到了那個金戈鐵馬、屍山血海的垓下戰場。
他們耳邊也不再是琴音，而是戰馬嘶鳴、刀劍交擊、士卒慘嚎、戰鼓如雷————一切都變得真假難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虞鴻製造了一場集體幻覺。
祥龍寺那夜的幻覺和今夜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或許這才是傳世名曲的正確用法—讓人感同身受！
譬如此刻，一個使雙鉤的護法便發狂了，忽然雙鉤齊出，將身旁一名平素交好的同門從肩膀到腰肋劈成了兩半。
血濺了他一臉，他卻渾然不覺，反而怒吼喊道：「殺！殺光你們這些走狗！」
他已經分不清幻境與現實，把身邊同門都當成了敵人。被他殺死的那名弟子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不是死在敵人手裡，而是死在了自己人鉤下。
另一名年輕的弟子抱著頭在山谷中四下亂竄，一邊跑一邊尖聲嘶叫，也不知他看到了什麼，忽然一頭撞向崖壁。
隨著「咚」的一聲悶響，腦漿迸裂，紅的白的濺在青灰色的岩石上，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即便是武功不錯的十二判官，此刻也開始自相殘殺起來。
一時間，山谷中慘叫聲此起彼伏。有人七竅流血，眼珠從眼眶中爆出；有人口吐白沫，渾身痙攣著在地上扭曲成一團；有人揮舞著兵器瘋狂廝殺；有人跪在地上用頭撞地，直到額骨碎裂，腦漿流出。
月光下，琴聲還在繼續。
然而，一邊是道士夜撫琴，一邊是人間煉獄，如此詭異的畫面竟然出現在同一處山谷，當真叫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