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浩劫消弭
虞鴻這一劍的精妙不在剛猛。
同樣，也不在陰柔。
他妙就妙在劍勢忽然由剛轉柔的那一剎那。
《乾坤大挪移》的詭異力場也是有節奏變幻的。
有變幻，自然也就有空隙。
虞鴻剛柔轉換間，精準到毫釐不差，抓住的就是那瞬間。
不過慕容天王卻不信邪，雙掌一錯，當即《乾坤大挪移》中極為高明的纏黏之法，試圖將虞鴻的劍尖捲入力場漩渦之中，畢竟《乾坤大挪移》的螺旋氣勁一層層疊加，每一層都比前一層更深更韌，一旦被卷就會像金輪法王的兵器那樣，徒呼奈何。
虞鴻見狀沒有抽劍，反而任由慕容天王的掌力黏上劍身，而後腳步微錯，如弱柳扶風一般轉了半圈子，長劍亦是隨之畫圓，一牽一引，動作輕柔得飛絮。
乍一看，仿佛虞鴻已經被甩來甩去。
可很快慕容天王就發現不對勁，虞鴻雖然仿佛落葉一般隨風起舞，但每一次的牽引，劍尖都在螺旋氣勁中做著小動作，不知何時竟然在他的漩渦之中製造了一道詭異的氣勁。
與《乾坤大挪移》那氣勢磅礴的螺旋氣勁相比，虞鴻那點小動作貌似無關痛癢，可問題在於當一個又一個微小的漩渦力場出現在大的螺旋氣勁之中時，衝突便在在所難免。
慕容天王只感覺自家挪移之勁越來越滯澀，仿佛掌中的螺旋力道被一層層地剝開、分解、消融。
事實也確實如此。
看似慕容天王步步緊逼，可一番較量下來後，他的螺旋氣勁已被虞鴻一招「盤渦九轉」給消磨大半，甚至令他隱隱有些失控的感覺。
當意識到這點後，慕容天王面色鐵青。
經過一番交手，他也發現對面那道人的劍法玄妙，對方顯然是以牽為主、以剛為輔，遇強則牽、遇弱則放，這種消耗戰對他極為不利。從交手到現在，他一身驚天動地的乾坤大挪移竟無處施展。
這讓慕容天王很不適應。
但他並不認為是《乾坤大挪移》不行，而是可惜自家沒有足夠的時間繼續鑽研，否則此功威力絕對不止眼前這般。
念及此處慕容天王深吸一口氣，忽然變招。他不再試圖奪劍，而是雙掌連環拍出，一掌快過一掌，一掌猛過一掌，掌影如驚濤駭浪般傾瀉而出。
這是以快破巧、以力破巧的打法他選擇硬碰硬！
見此情形，虞鴻劍勢一改，身法也隨之變得飄忽不定；忽而沉膝矮身，長劍貼地橫掃；忽而縱步躍起，劍尖從上而下斜削。高時如漂在浪尖，劍勢輕靈；低時如沉入淵底，劍氣渾厚。
如果說慕容天王的掌法如驚濤駭浪，那他便是在隨波逐流，掌風湧來，他便借勢漂開；掌風退去，他便順勢湧上。
看似沒有強硬對抗，但每一招總讓對手十分難受，劍尖始終不離慕容天王周身三尺，像一根永遠甩不脫的魚線。
一時間兩人就這樣在谷中展開了最原始的搏殺，慕容天王的掌法越來越快，越來越猛，崖壁上的凹坑一個接一個地炸開，碎石如暴雨般簌簌而落。
但虞鴻的身法卻越來越飄逸，越來越輕鬆。
如此詭異的場景，令不遠處一眾江湖豪客既驚訝又疑惑。
然而卻沒有一人敢捲入這種級別的戰鬥中。
他們貪歸貪，卻並不傻，知道谷中這兩位有多恐怖。
尤其是那個神秘道人，在眾人眼中甚至更加危險。
尤其是白日在慕容天王手中吃過大虧的公孫止、尼摩星、青靈子等人，此刻看虞鴻的目光簡直是高山仰止！
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那位摩尼教主有多恐怖，可就是這樣的一個大魔王，在這個道人面前竟然處處受制，這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
全真教的丘處機等人則是在絞盡腦汁的回憶，道門有沒有類似的高手隱士可以對得上號。
黃藥師、洪七公等人亦是眉頭緊皺。
今晚他們實在見到了太多驚喜。
從未見過的音波功、從未見過的劍法—這到底是哪冒出來的神秘高手？
黃藥師剛生出這個念頭，下一秒卻瞬間愕然。
「這————這是虞老弟？」
實際上不僅是他，一瞬間谷口的眾人都差不多認出來了。
時間拉回一炷香前。
虞鴻的「隨波逐流」讓慕容天王的額頭逐漸滲出細密的汗珠，整個人也越來越暴躁、
越來越憤怒。
事實證明，沒有《九陽神功》的加持，《乾坤大挪移》確實難以發揮出真正的威力，至少此刻慕容天王覺得很憋屈。
從交手到現在，對面那廝仿佛狗皮膏藥一般，一直在牽引、化解、消耗他的力道，仿佛準備就這個和他耗到天亮，他攻得越猛，被牽引得就越狼狽。
正當慕容天王以為這套無賴劍法沒有殺招，只有無盡的牽引和消磨時，虞鴻眼睛一亮，終於不再纏纏綿綿，面對撲面而來的澎湃掌風，整個人如流星般刺出，在空中拉出一道熾白的氣痕，直取慕容天王。
此招喚之「夜月收綸」。
月下收竿，萬籟歸寂，收至極處，一刺定乾坤！
先前積蓄的所有勁力，此刻都在這一刺之中爆發了！
虞鴻勢之猛、速度之快，令慕容天王猝不及防，面對忽然刺到面前的一點寒光，他幾乎是拼盡全力偏過腦袋，方才以毫釐之差錯身而過。
然而正當他慶幸逃過一劫時，真正的殺招才剛出現。
錯身而過的瞬間只見虞鴻頭也不回，直接反手一斬，劍尖瞬間便生出半尺吞吐不定的青芒，猶如長蛇般伸縮不定，寒光閃處，慕容天王只覺得脖子一涼。
他下意識想要回頭，卻只有身子轉了過來，腦袋則是像皮球一般絲滑的滾落在碎石塵埃之中，剎那間，慕容天王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只感覺視線猛地向下墜去，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隨即，一具衣著有些熟悉的無頭屍體便映入他的眼帘，慕容天王眼睜睜看著鮮血如紅練一般筆直地噴向夜空，在空中散成一片血霧，被山風一吹，斜斜地飄向他的臉上。
慕容天王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不知為何，看著自己那具還在噴血的無頭屍體，他心裡忽然湧起一個極其古怪的念頭。
「原來我的背影長這個樣子！」
帶著臨死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慕容天王就這樣陷入永寂。
不過看似過了很久，實則不過在一念之間。
短暫到那具無頭屍都沒有倒下。
直到一陣山風拂過，無頭屍身方才向後倒去，重重的砸在地上，與一眾摩尼教徒共同埋骨此間。
一瞬間，周遭忽然安靜下來。
風也停了，松針也不再簌簌作響，連遠處溪澗的水聲都仿佛消失了，整個山谷都陷入一種奇異的寧靜。
月光下，只見虞鴻飄飄乎如遺世獨立，仿若謫仙臨凡。
直到虞鴻甩去劍上的血，還劍入鞘，喧鬧聲才轟然響起。
畢竟劍芒一出，但凡消息靈通的武林中人幾乎都知道谷中的道人是誰了，可越是如此，他們心中受到的衝擊才更大！
虞鴻卻懶得理會他們怎麼想，蹲下身便從慕容天王懷中取出兩本書，一本是《乾坤大挪移》，一本是教籍簿冊。
對此虞鴻毫不意外，實際上也就這個時候才有可能爆金幣。
但凡換一個時間點，慕容天王都不可能將秘籍帶在身上。
當然，由此可見慕容天王相當自信，認為自己必然能逃出黃山。
只可惜事情和他想像的有億點點差別。
而當虞鴻將冊子收入懷時，谷口處一眾江湖人物雖然眼紅，但卻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一個不長眼的敢出來阻攔。
就算趙志敬心裡已經嫉妒的快要扭曲了，卻依舊沒敢開口，甚至當虞鴻的目光掃過，趙志敬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
這就是今夜一戰的威懾力！
直到此時黃藥師等人方才走到近前。
看著月光下虞鴻風輕雲淡的模樣，洪七公忍不住感慨道：「看來《九陽真經》留在你手中，才是最好的結果！」
「一場江湖浩劫就此消弭，虞道長，你功德無量啊！」
黃藥師聞言撫須一笑，頷首道：「不錯！二弟，此物也只有在你手中，天下人才會死心！」
見眾人都默認他取走的是《九陽真經》，虞鴻笑了笑也沒辯解，只是返回谷口將天龍琴裝入琴匣之中。
黃藥師見狀這才想起方才那詭異的琴聲，忍不住好奇道：「你方才所奏是何曲目？我怎麼從來沒聽過？」
「《十面埋伏》。」虞鴻摸了摸楊過的小腦袋，順手將琴匣交給他捧著，隨口解釋道：「不久前路過垓下，偶有所感便譜得此曲。」
此言一出，黃藥師瞬間啞然。
沒辦法，這話實在太氣人了。
黃藥師悵然一嘆，無奈道：「音律一道，今日我算是徹底服你了！」
洪七公聞言大為詫異，不由調侃道：「黃老邪，你也有認輸的時候？」
黃藥師沒有生氣，只是搖了搖頭：「七兄，你不懂。」
倒是黃蓉很能體會自家老爹的心情，看向虞鴻的眼神那叫一個複雜。
她雖然沒聽過虞鴻在嘉興彈奏的那首《漁樵問答》，可是就憑父親因此和虞鴻結拜，黃蓉就知道那定是一首傳世名曲。
而今這首《十面埋伏》雖然不敢多聽，可就是那零星半點就已經能讓人察覺到不凡了，若非如此也不會讓一群人「身臨其境」！
一念至此，連黃蓉忽然理解了。
這般年輕又這般驚艷，難怪父親要和他結義金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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